乔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是有理由着急的,洛茵和朗越的话犹在耳边,不论是天地法则不知何时会来的抹杀,还是有心之人在外的觊觎,都需要蛇妖尽快找回忘记的法决,并认真修炼以期转化成人;而在此之前,他需要了解人类社会的生活,做好成为人类的准备,然后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抓紧时间。
三天时间确实算不得太长,可万一意外发生的时候,就差这三天呢?那岂不是悔之晚矣?
可当蛇妖问出这一个问题时,看着他疑惑不解的眼神,乔昭恍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三天对人类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小长假了,可对蛇妖来说呢?三天算什么呢?
可能什么都不算吧。
毕竟蛇妖说他学习一个清心诀都花了十年。
他真的笨到需要十年才能学会一个法诀吗?恐怕未必,以乔昭对蛇妖学习习惯的了解,这条蛇说不定是一两个月才想起来学一次,学个一两个小时觉得累了那就下次再学,这十年里有效学习的时间能有十天就算不错的了,但无所谓,他有几乎无尽的时间。
同样的,对也有无尽时间的仙君而言,蛇妖是用十年、还是用一百年、或者用一千年去学习一个法诀,都只是一瞬而已,所以他不在乎,不着急,不催促,他无所谓蛇妖哪天学会,反正等得起。
但人类怎么会有这么漫长的时间呢?
十年,是一个孩子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这就是一个人一生中才思最敏捷学习能力最强的一段时间,一旦错过,知识缺失将需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才能弥补,甚至难以弥补。
但十年,只够蛇妖拖拖拉拉地学完一个法诀。
乔昭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蛇妖,人与妖时间观的巨大差异宛如鸿沟横亘在前,他往里面一看,便轻易看到了自己未曾发觉却始终存在的隐忧。
人的寿命对于妖来说,实在是太短了,他可能只是蛇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在他死后,蛇妖或许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饲主。
而这条蛇又不聪明,他没有常识,天真好骗,接受一点善意就会付出真心……如果他遇到的下一个饲主不是好人呢?
他是不是会轻易被人骗得性命不保?
这又让乔昭怎么放心呢?
他总是希望蛇妖自己能多知道一些,多学会一些,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的天真,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样哪怕他以后无法陪在他身边,他也不至于受到有心之人的欺骗和伤害。
这样的忧虑加上他无意识对冯薇教育方式的模仿……最终变成了现在“很着急逼着蛇妖学习”的局面。
青玉竹没有得到饲主的回答,疑惑地歪了歪头:“哥哥?”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小蛇,对于人类来说,时间太少了,只能珍惜。”
青玉竹一怔。
原来时间是有多少的吗?
他想起过去在寒月宫的时候,仙君一醉就会醉上几年,孔雀自己与自己对弈就会对上几年,翠毛鸟一入定就是几十年,哪怕是他自己,一觉醒来也往往是七八年的光阴。
寒月宫里没有谁会觉得时间很重要,大家考虑什么都不会考虑时间,反正时间有的是,何必多此一举。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时间这种东西,是有多少的,是需要认真对待的。
青玉竹此时像一个坚信天圆地方却看见了地球图像的孩子,既是惊奇又是惶恐。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时间太少了……”
“对,太少了。”乔昭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将自己想法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最后,他又有些自嘲,“不过这或许也是我杞人忧天,没有我,你身边还会有洛茵,有朗越……他们也会保护你,其实不需你要……”这么着急地学会一切。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平静地住了嘴,身上却有些止不住的落寞。
青玉竹杂乱的心绪缓缓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饲主,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不久之前,饲主非常认真地让他思考“未来要做什么”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其实并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直到今天,他发现了人类的时间是有限的。
那仙君赐下的法决最终会让他变成一个人类,他以后的时间,不也是有限的吗?
在以后那些有限的时间里,他还能像过去在寒月宫时那样,始终不用思考未来吗?
他想起自己其实一直想要学会御风诀,可这个法决太难了,他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地学着,总觉得以后还有时间慢慢学……可现在,他还没有变成一个人类,就已经失去了御风飞行的可能性了。
等他真正变成了一个人类,时间会变得更少,他难道想要生活中出现更多御风诀这样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