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以八股为应试的文章,差不多能反应作者文学,知识,分析,认知,以及理论的水平。
能同时达到这几点的文体实在不多了。
总之不管后世如何说。
现在想要考取功名,必要认真钻研八股精髓。
若能写出自己的风采,更为上上。
至于此刻,宋溪不打算写出自己风采了。
只要能按照格式对葫芦画瓢即可。
夫子给他布置的文章题目是,天下有道则乐于征伐自天子。
以此做四书义一道,字数在五百字以上。
之前写四书题,不过二三百字。
还没有格式要求。
如今不仅字数增加,另有相应规范。
此题出自《论语·季氏》,讨论的是天下之势。
上来便是这么大的题目,只能按部就班去写。
又因是自己头一篇八股文章,夫子还特意说了,他明日头一个看自己的。
如此想着,宋溪只能思考的更加认真。
这一步,就是八股文结构之一,破题。
整篇的大概意思,如果天下遵循天道,那所有人都能各司其职天下安定。
如果自上而下都乱了,不履行自己的职责,那天下必然动乱。
核心思想还是治国主张,孔子认为权力不能下移,每个人都要做好自己的事。
君主有君主的责任,诸侯有诸侯的任务,百姓有百姓的位置。
但只看题目这句话,强调的自然是君主的责任。
自然要围绕这个意思来讲。
理解题目的意思,确定自己文章的中心思想,终于可以下笔了。
既然强调君主的责任,那开篇必以此为始。
“治道隆于一世,政柄统于一人。”
意思是治理天下,政治权柄都一个人手中。
这人是谁,不必再说。
有了这个开篇,下面便要“承题”。
后面的段落要解释你上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俗称“展开讲讲”。
既要承上启下,还要不冒犯天子。
再接着起讲,作者以古人语气为之,做个定调。
写到这时,便可分析问题。
那就是“入题”了。
一般写到这时,笔者便会长篇大论,很容易显得臃肿。
宋溪忍不住停下笔。
太难了。
文章环环相扣,没有一丝松懈的可能。
而且他发现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写一篇中心思想明确的文章,其实是很难的。
像是后世的散文一样。
都说散文形散神聚,看着灵活自由,不拘一格。
但笔者的所思所想不能散,这需要笔者笔力深厚,否则写下来乱七八糟的。
现在的八股文,同样也是读书人所思所想支持。
若答题者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思路,那根本写不成相应的文章,极容易左右脑互搏。
怪不得说乡试出来的考生,都有自己一套观点,别人轻易动不得。
其实就是考生在日日夜夜的学习中,已经形成自己的世界观认知观。
有了支撑自己的观点后,才能写下言之有物的文章。
一时间,宋溪格外理解夫子们讲的,只读四书五经根本不够。
甚至只读藏书阁的书也不够。
还要去经历,去体验。
所以让他们不要着急,不能慌张。
读书成才,本来就是个漫长的过程。
科举并非最终目的,而是成才之后的自然而然的事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读书是为了明白道理,考试结果只是顺带的。
若读书只为考试,把明白道理放到后头,便是大错特错。
一夜过去,宋溪才放下手中的笔。
号舍外面同窗们陆陆续续起床洗漱,准备去上课。
这篇文章,他竟然写了整整一夜。
随便收拾一下,这就要去上课了。
宋溪熬了个通宵,上午看着还算精神,下午颇有些昏昏欲睡。
但这下午,正是时文夫子的课,正要点评第六书斋学生的文章。
宋溪位置靠后,整个人几乎要栽到桌子上睡着。
完全没听到夫子的惊叹。
“宋溪!这是你写的?!”
书斋众人摸不清夫子的意思,下意识看向宋溪,想着他会解释解释。
岂料平日最规规整整的一个漂亮少年,此刻正埋头苦睡。
但美人冬睡也是极为养眼的,身边同窗看着,甚至想给他披件衣裳,省得他感冒着凉。
比他们先一步的,则是时文夫子。
夫子摸着胡子,眼神里没有一丝对学生当堂睡觉的不满,只有对好文章的欣赏。
“看这墨迹半干未干,应该是早上才写完。”夫子拿来自己披风给学生盖上,“来,我们今日讲评宋溪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