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角明明努力扬着,想要露出一点让人心安的笑意,可眼底却红得发烫,水汽翻涌,像是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那个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杀伐果断,从不让人看见半分脆弱的厉氏总裁,此刻模样狼狈又笨拙,可笑又可怜。
可他半点都不在意,什么形象,什么体面,什么威严,在这个人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他只是俯下身,絮絮叨叨,对着昏迷不醒的人,低声呢喃。
“乖乖,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那天在山里,你说你怕,我陪着你。现在… 换我怕了,你陪陪我,行不行?”
他说着,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人心慌。
厉湛心底忽然生出一点小小的、笨拙又幼稚的恼意,像是在埋怨对方睡得太久,醒得太慢。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冥栩柔软的脸颊,温度微凉,触感细腻。
“乖乖,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紫色鸢尾花,多到把家里整个家里全都铺满,一开门就能看见的那种。”
“你要是再不醒…… 那些花就全都谢了,到时候,我就……”
后面威胁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厉湛在心底无声苦笑。
就怎么样呢?就算真的谢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再买一屋子,再买十屋子,再买一辈子的鸢尾花罢了。
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你还在。
他低着头,鼻尖微微发酸,想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这一片近乎窒息的安静里,忽然一只苍白纤细微微颤抖的手指,极轻极慢极小心翼翼地勾了勾他的衣角。
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厉湛整个人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一道微弱却清晰,带着刚苏醒的沙哑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慢悠悠地,轻轻飘进他的耳朵里。
“就…… 就怎么样呢?”
第90章 醒来~
厉湛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身躯僵在原地,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动弹,更不敢回头。
他怕这轻轻一勾,只是自己濒临崩溃边缘产生的幻觉。
怕一转身,病床之上依旧是空无一人,或是只剩下一片毫无生气的安静。
怕这一点点微弱的温度,一触就碎,一碰就灭。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稍一重,眼前这来之不易的画面就会轰然崩塌。
直到病床上的人又轻轻再一次拉了拉他的衣袖,那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触感,顺着衣料一路蔓延到心底,硬生生将他从无边的恐惧与恍惚里拽了出来。
厉湛才终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去。
视线落下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
冥栩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往日里温润鲜活的唇瓣此刻淡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落,衬得那双本就漂亮至极的眼睛愈发显得大而清澈。
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确确实实是睁开了。
不再是昏迷时毫无焦点的闭合,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沉睡。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微微抬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厉湛,眼底盛着浅浅的,劫后余生一般的笑意,温柔又软,像雪后初晴的第一缕光,轻轻落在厉湛心上。
这么多年,厉湛一路走到今天,早已经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危机四伏的明枪暗箭,无数次濒临绝境的冷静决断,早已将他打磨得冷硬、沉稳、不动声色。
他早以为,自己的泪腺早已经在无数个独自硬撑的日夜裡彻底失去作用,这辈子都不会再轻易失态。
可不但不久前他在医院打破了这个定律。
此时此刻更是看着眼前活生生睁着眼还在对他笑的冥栩,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冲破眼眶,毫无防备地砸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顺着他线条锋利的下颌滑落,滴在无菌防护服的表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冰冷,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样任由眼泪落下。
像是要把醒来后经历的所有恐慌、绝望、无助、后怕,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干净。
冥栩看着他这样,整个人瞬间就慌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厉湛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