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小年轻端详许久,颇不信邪,“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咋在这儿蜗居着卖……这些菜叶子?”
虎叔不吭声,端着杯子喝了口水。
“那小哥儿不会是老大相好的,叫咱们捧场来了吧,”小年轻嘴上没干没净,“那腰肢瞧着……靠,没长眼啊,烫死老子了!”
顾湘竹一壶热水没拿好,全倒他裤腿上,这天气,热劲儿过了风一吹就黏在腿上,再吹冷飕飕的难受。
顾湘竹掏出布巾,摸索着递给他,嘴上道着歉,却不见有多真诚。
小年轻叭叭骂个没完,对上那毫无波澜的黑彤彤双眼,一下哑了声,嘟囔了句“还真是个瞎子”。
还想吐槽几句,却见虎叔盯着那书生看个没完。
顾湘竹察觉到热切的视线,稍稍掩了些不悦,正要离开,却被擒住手腕。
“你家中有几人?”虎叔手上有些力道。
顾湘竹蹙起眉,不悦道:“客人有要事?”
虎叔不在乎他态度,嗓音发紧:“你爹是叫顾西?”
第23章 消息
顾湘竹猛然被惊,他已一年没爹爹消息,如今听闻,恍惚如隔世,几番心喜又添担忧,怕不是好消息,否则为何不给家中来信,白白让小爹伤心。
虎叔看他脸色骤然煞白,便明白定然是了。
“你家在何处?”
沈慕林等单子等了许久,那边两桌已经挑好,他正煮着,见顾湘竹这头好似起了争执,便叫许念归看着灶台。
好似是极重要的事,竟叫顾湘竹白了唇。
沈慕林紧忙将人抢回,半搂进怀中,一双含笑眼也发着冷,死死盯着方才握住顾湘竹手腕的男人。
胡子拉碴,眉头至额角有一条长疤,还有旁边那尖耳猴腮,见他眼里就冒红心的,瞧着一对都不是什么好人。
王小年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踹了一脚小年轻,骂道:“王六,我说什么了,你若改不了爱调戏人的毛病,我就阉了你丢回老家给你爹守坟去。”
“叔,不是,我真没啊,”王六哭兮兮一张脸,“是虎叔不让人走,好像……好像认识他爹……”
王小年被噎了一下:“滚一边去,把你眼睛洗干净了再回来。”
王六缩着脖子走了,王小年却不敢这么骂虎叔。
虎叔年纪比他大,已是四十多的人了,可他的功夫是从血海里磨练出来的,浑身上下多的是刀疤剑伤,是镖局一半人的主心骨,跟着他跑活儿,能安一半心。
顾湘竹感觉到身边熟悉的气息,似有了些温度。
“我爹……在何处?”
沈慕林这才明白全是误会一场,赶紧请人坐下,又亲自添了吃食,还托何渡去街头酒铺打了二两高粱酒。
若非摊位离不开人,沈慕林定然要陪在顾湘竹身边,他难得做事时心不在焉,直到热汤烫到手才惊醒。
如今有了消息,好与坏都好过之前日日担惊受怕,多少有了指望,且不说到底能做何,攒银子总是没错的。
今日生意俨然到了最后,还没到平时收摊时候,已全被王小年包圆。
弄得后头来解馋的人眼巴巴望着,还有人啐了句“请客不去酒楼,来这儿抢什么食”才走。
沈慕林挂着笑容打保证,下次定然记着,届时各送一串荤菜,那些人好歹没因着白跑黑脸。
王小年带来的竟是些膀大腰圆,肌肉扎实的,瞧着有劲又狠厉,必是见过血的。
沈慕林隐隐猜出王小年做的什么生意,只压下不提。
见许念归两眼冒光,便知他有比划比划的念头,沈慕林无奈摇头,暗道他这小表弟,其实是个武痴。
归家夜深,屋内灯台闪着微弱的光,掩着的门内偶有三两句交谈,随着月隐入望不见模样的云中,归于寂静。
近子夜,沈慕林却是未睡着的,今日回来时,顾湘竹嘴角略平,独一人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着在路上,沈慕林并未多问,只是将他的手搂进怀里,挨着顾湘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他的赚钱大计。
两人收拾利索,清点货物,沈慕林洗漱完,刚刚躺下,还没曾说话,便被顾湘竹扯住了袖子。
沈慕林挨着他躺下,下颌蹭过顾湘竹发丝。
“要和我说说吗?”
顾湘竹沉默着,他忽然抬起手,摸索着捂住沈慕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