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新奇,杨家刘家打从上两辈就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了。
两家一个村头一个村尾,偏偏分来的地紧挨着,因着长到分界线上的一垄庄稼闹了不愉快,自那以后两家便不再来往。
谁料想这孙子辈的两家小孩,不知何时看对了眼,竟惹得非刘家男不嫁,非杨家女不娶。
两家自然不许,可终究拗不过自家铁了心的孩子,慢慢松了口。
沈慕林安安静静蹲在叔叔婶婶旁边,时不时插上一嘴,他人长的俊俏,嘴巴也甜,总能把话题拐到想要的地方。
“婶子,我听说杨家有个从京城回来的老爷,”他放低声音,“这是来给杨家姑娘撑腰的吧?”
婶子们被他哄的心花怒放,你一言我一语不带藏私地全都说了。
原来杨家曾有三子,老二自小身体不好,家里有点余钱便送他去念了书,却没多少天分,久久不中试。
反倒在考试途中染了风寒,久治不愈,有了孩子没多久后便去了,娘子也改嫁了。
老三年纪最小,又是老来子,被宠的无法无天,处处计较,杨家老两口去后,本就多给他分了银钱。
老二那一房也该留给他家孩子,可老三偏偏拿着照顾侄子的名义,吞了老二家本该得的一份。
老大便是十岁出头就跟着跑堂,原先没了信儿,还以为这人没了,谁想竟是得了大机遇,在京城扎稳了跟脚。
回来后瞧见侄子受辱,吃不饱穿不暖,话都念不成多少。
于是将小孩接走送去念书,也算是子承父业,不过这孩子了得,已经得了童生,正考秀才呢。
这次回来,据说是为了给侄子要本就属于他的那份田产来的。
正巧赶上杨家姑娘成亲,好歹是小辈,纵然和她父亲有嫌隙,也不好坏了人家的好日子。
那老三是个脸皮子厚的,见大哥有了本事,又上赶着往前凑,竟舍得吐出来那份田产。
只说让大哥在家里待一段日子,等侄女成了亲再走,老大不好推脱便留了下来。
“说来也稀奇,那杨家小妞过两个月才及笄呢,不晓得着哪门子急,说是刘老太婆身子骨不好,怕等不上见孙媳妇。”
大婶压低声音:“也是新鲜,那老太太都躺了十多年了,吊着口气,哎呦,熬死了多少人呢,这次竟俩月都等不得了。”
又笑呵呵问道:“哥儿找杨老大有什么事儿啊?
沈慕林不好意思笑笑:“我先头着了风寒,时不时便头疼,找了许多郎中瞧也不见效,得知杨老伯有看病的本事儿,便来此瞧瞧,兴许可缓解一二。”
大婶指了指不远处的许念归:“那是你相公啊?瞧着挺俊啊。”
“不是,不是,”沈慕林胡说道,“我相公前些日子着凉,出不了门,那是我家弟弟。”
“哎呦,这样好的样貌,竟配了个病秧子,见风倒啊,”大婶说完便觉得失言,一瞧不远处皱着眉走近的男人,赶忙挥手道,“杨老大,杨老大,找你的喔!”
杨穗刚在家里生了闷气,但他自来脾气随和,在外练就一副好好先生模样,此时也不好拂了乡亲面子。
“找我的啊?”
一阿叔道:“是嘞,可说你厉害呢,人家专门找你瞧病的!”
杨穗儿仔细打量,确实未曾见过此人。
“跟我来吧。”
沈慕林紧忙跟上,许家父子也赶车追了上去,如今年前,家里在外的人都回家过年,路上不时遇见乡亲,好不容易才到了一处破旧草屋。
“进来吧,”杨穗推开门,荡了一身土,一瞧就是没人住的,“许久不住,有些脏了。”
沈慕林将准备的吃食清酒连带特意买的黄米糕拿出来。
桌上满是灰尘,杨穗摆摆手不予收下。
他便递给许念归,扯了块麻布帕子,将桌椅擦了干净,这才放上东西,又递上书信。
“谁让你来的啊,”杨穗抬眸看了看他,“你病了?”
“杨童生介绍的,”沈慕林双手奉上,“是我家相公病了。”
沈慕林没说中毒的事儿,只说了顾湘竹眼睛受伤,许久未愈,求医无门才上门请教。
杨穗儿轻笑几声:“你可知我瞧一次病需得多少银钱?”
沈慕林连忙举手作誓:“不论多少,若能治,便是要金樽玉盏,我也想法子弄来。”
“你这小哥儿倒是痴情,”杨穗打量片刻嗤笑一声,“倒是不思量你那相公治好了眼,弃你而去,不晓得后不后悔今日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