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节让皇后猛然一惊,下一刻忍耐下来,面无表情问道,“你去江南办差,何时动身、带些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母后了么?”
沈旻兀自走入暖阁,在雕龙大椅上端正坐下,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水才道,“不必那么麻烦。”
皇后掐紧了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又一次恼怒地问,“就因为宋盈玉,你要这样与为娘置气?”
沈旻看着虚空短暂出神,而后笑了笑,“是,也不是。”
皇后霎时想起,自己曾说的那句,“早知道你要自寻死路,还不如当初让你死在江州!”
皇后手指掐着掌心,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儿子太狠心了一些。
但承认这一点,等于承认自己多年的失败,贵妃下意识避重就轻,“那为娘去向宋盈玉道歉,总行了?”
沈旻又是沉默半晌,道,“不必了。她现在过得很好,不要去打扰她。”
如果道歉不是满腔诚意,不如不去。宋盈玉也没有,非得原谅谁的义务。
有罪的人,去赎罪,就行了。
第70章 正文结局上
虽答应了沈旻会仔细思考, 但兹事体大,又非轻易能想通,接下来的时间, 宋盈玉闭门未出,闷闷不乐。
直到三月,三婶带着宋盈书与宋青禾从南方回来。
孙氏着人将宋盈月与卫衍请来, 一大家子好好团聚一番。
吃过团圆饭, 长辈们自去一处说话;卫衍还有公务,先送怀着身孕的宋盈月归家;兄弟们相约着去切磋;宋盈容正长身体,随姨娘回了侧院;宋盈玉与两个姐妹, 则一起到了她的房间。
三人亲亲切切地紧挨着,在罗汉榻上坐下, 婢女们各自上了香茶和点心。
“还是熟悉的味道。”宋盈书吃了一个松子糖,眼露惬意, 说了些离京后对家乡的怀念,而后看向宋盈玉,疑惑道, “好端端地, 你和表弟怎么退亲了?”
宋盈莹也大睁眼睛看着宋盈玉。退亲的事情发生在宋盈玉遇袭、沈旻好巧不巧和她一起遭难之后, 据说事发时沈旻对三姐姐多有救护……她心底隐有猜测,只是终归不明不白, 便有些担心。
宋盈玉同之前数次一样, 一思及此事,便忍不住叹气,一贯清亮的眼也黯淡淡的,“不好说。”
知道宋盈玉是坦率的人,她说不出口, 便是事情当真麻烦。宋盈书体贴道,“不好说便不说了,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还想告诉你,你年岁还小,便是退婚也别灰心,迟早还能找到称心的。”
宋盈玉感动地道谢,又有些茫然,想起沈旻说,这辈子他都不会放弃。
宋盈莹常与宋盈玉一块儿玩耍,最知道她的忧烦,建议道,“这几日天气晴好,不如我们去大相国寺上香,求菩萨保佑我们姐妹姻缘顺利。”
宋盈书回京便是准备婚事的,当下答应,又俏脸微红,“不过后日再去罢,明日我……有事。”
宋盈玉和宋盈莹一起打趣她,“理解的,要和姐夫约会嘛!”“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这都好多个三秋了。”
宋盈书一手一个,捏两个妹妹的腰,痒得她们一阵笑。
宋盈玉笑过之后,长长舒出一口气:去大相国寺看看也好,既然她的重生与神佛有关,之前的高僧,也说她是有缘人……或许迷茫的时候,神佛也能给她一点提示呢?
两日后,春意融融、风清气朗,宋家三姐妹共乘一辆马车,前往大相国寺。
“快半年不见,三妹妹又长高了一截,如今都超过我了。”宋盈书感慨地看着宋盈玉。
“是啊,个子也长,肉也长,但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宋盈莹伸手在宋盈玉腰间比划,“这腰怎么能这么细呢,要是长我身上便好了。”
宋盈玉只感觉一阵麻痒,笑着躲开,“你少躺榻上看话本便会瘦。”
三人正说话间,就听车夫慢慢将马车停了下来,侍女在车外细声禀告,“三位姑娘,遇到安平公主的马车了。”
想到庆阳郡主火烧宋盈玉的事,三人脸色都敛了下来,依次下车。
并不宽敞的山道上,停着公主府的鎏金五凤顶大马车,严严实实将路都挡满了。
安平公主身穿素服,被两个侍女扶了下来,转头冷厉地瞧着宋盈玉。
早前庆阳放火,被皇帝下令关入大理寺牢中,不料几日之后染病身亡。
别人都在欢度年节的时候,安平公主却在办理女儿的丧事,心中倍觉凄惨,难免大病一场,到最近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该来寺庙,请僧人为女儿超度。
没想到遇到宋盈玉。唯一的女儿因她丧命,即便知道庆阳也有错处,但安平公主仍是怨上了宋盈玉。
看着镇国公府诸人行礼,安平公主故意不让她们平身,只又恨又痛地盯着中间的人,“宋盈玉你好得狠,害死了我的庆阳!”
姐妹三人顿时都觉得冤枉,宋盈莹年岁小性子最直,当下就要理论。
可此刻能主事的长辈、身份能抗衡公主的姑母都不在这里。安平针对而来,理论未必有用。
宋盈玉拉了妹妹一把,短暂地蹙眉,而后维持恭谨低着头,用低软的语气道,“臣女被火烧一场,回府后担惊受怕数日,缠绵病榻,什么都没做,无法祸害郡主,请公主明察。”
可怜兮兮的一番话,既说了自己被庆阳祸害,又避开了安平公主的锋芒,让她紧皱着眉头却无话可说,片刻后只能蛮横问,“宋盈玉,你是在顶撞本宫么?”
宋盈玉镇静道,“臣女不敢。臣女万分理解殿下的心情,大理寺牢房寒冷,致郡主染病,实乃令人痛心。臣女身份低微担不得事,但等臣女父兄凯旋,会请求父兄上书陛下修葺大理寺府衙。”
安平公主挑不出这话的毛病,还意识到宋盈玉是在提醒她,不能仗着身份,趁着国公不在家,欺负一个臣女小辈。事情闹到皇帝面前,场面并不好看。
但若当真不为女儿做点什么,安平又觉得不甘。
正僵持间,忽见两人策马而来,得得的马蹄声惊破凝重气氛。
几人转头看去,见是杨平带人过来。
骏马长嘶一声,在几人跟前停下,杨平将马缰扔给身后的随从,点头哈腰到了安平公主面前,连番说恭维话。
想到是沈旻戳穿了庆阳放火的事,才导致女儿被抓,安平公主没好气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