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旻抬起头,“因为儿臣,心爱宋盈玉,想要保护她,和她的家人。”
他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算计,只有恭敬、忠诚,乃至卑微、示弱。他说的话,也不仅仅是解释,更是代表,他将自己的软肋,交了出来。
最堪用、也最危险的蛊王,心甘情愿,将掌控他的枷锁,交到了皇帝手中。
这让皇帝愈加满意,语气温和了些,又微妙地夹杂试探,“你何时对她动心?”
沈旻道,“三年前的猎场,她为我挡箭时。”或许更早,但沈旻觉得没有必要说太多。
救命之恩自然重大。皇帝点头,信了这个理由。
既然这个儿子、储君,如此令他称意,皇帝觉得,同他做下交易并无不可。但他亦不是能被随意糊弄的人,警告道,“朕可以答应你,免除宋家死罪,改为流放。但朕,要看到成效。”
沈旻叩首,“儿臣即刻前往雍州,势必平定叛乱,拿下兄长。”
事情商定,沈旻退下,走到一半忽然皇帝喊住他,“对了,忘了和你说——”
皇帝眯眼,一时显出一种,类似毒蛇的阴森来,“管好你的女人,朕早厌烦了她的不知天高地厚!”
即便生死一瞬的时候,沈旻也没怕过什么。但这一刻,他在皇帝杀意弥漫的眼神里,感觉到自己心胆俱颤,不由得握紧了拳。
“儿臣明白了,绝不让她来扰父皇清静。”
听完漫长的述说,宋盈玉已是哭得发颤,怀里的抱枕,湿的能掐出水来。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她自以为嘴甜地说着亲热的话,请皇帝为她和沈旻赐婚,在皇帝眼里,都是令人厌烦的不知天高地厚。
她也明白了……
宋盈玉手指用力抓着抱枕一角,指骨绷到发白,泣不成声,“所以,那时你软禁我……不仅是因太子余孽……更是怕我,跑去皇帝跟前求情,给自己遭来杀祸?”而这些错综复杂的理由,被他压缩在“外面人事纷乱危险莫测”十个字里。
沈旻默认,一双俊目,伤感地凝视宋盈玉。
“所以,你不仅没有构陷太子、打压宋家……相反,还帮我的亲人,免除了死罪?”
沈旻再度默认,看着宋盈玉红通通的泪眼,心肠也跟着寸寸疼痛。
宋盈玉直起身,隔着方桌,抓住了沈旻的衣领。
她预感到,这次得知真相又会大哭一场,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哭到这个地步。
眼泪如雨接连涌下,又随着她的动作而飞溅,洒满了方桌、宋盈玉的衣袖,和沈旻的衣摆。宋盈玉抓着眼前人的衣领,激动地哭喊着,撕扯着他,捶打着他,“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沈旻!你为什么不张嘴,让我……像个傻子!”
沈旻心痛如绞,跟着流泪,抬手将崩溃的人抱了过来,搂在自己胸前,哽声道着歉,“我错了……我以为,为你做任何事都天经地义,无需说出来……”
“怎么能不说呢?怎么能……不说呢?”误会,就是这么来的啊!
宋盈玉捶打着沈旻,眼泪灌进他的脖子里,而沈旻的眼泪,也落在宋盈玉额角。
许久许久之后,宋盈玉哭累了,靠着沈旻发呆。直到某一刻,察觉沈旻冰凉的吻落在自己额头,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仍坐在沈旻腿上、靠在他怀里。
宋盈玉忙挣下了地,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沈旻。向来温润的人,此刻眉眼间是浓郁的沉痛、歉疚、爱恋,因为她哭过,眼眶发红。
原来,他竟是宋家的、她的恩人么?宋盈玉怔怔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恩人,却又停住。
沈旻抓住了她的手,哑声道,“阿玉,原谅我,好么?”
宋盈玉没有回应,抽出手坐回原处,片刻后轻声问,“还有我不知道的误会么?”
已习惯她的沉默不答,沈旻缓缓摇头。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呢?”
什么时候呢?沈旻眼神渐渐恍惚道,“你离开我的,第三天……”
在他拿着册封的圣旨去寻宋盈玉……想告诉她,他已足够强大,能护好她,能召回她的家人,达成她的心愿,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三天。
提到“离开”,宋盈玉又想哭了,艰难忍住,“然后呢,如何发现的?”
沈旻悲伤地望着宋盈玉,一时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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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捋了下时间线,发现前面写错了哈,太子谋逆宋府抄家流放发生在元佑二十八年
第67章 她死后
沈旻的沉默, 让宋盈玉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而沈旻也终于有所动作,抬手拭去宋盈玉眼尾的泪痕, 轻声劝哄,“阿玉,我同自己发过誓, 绝不再骗你、瞒你, 但……那实在不是令人高兴的过程,你别问了,可好?”
宋盈玉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颤声道,“秋棠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她忽然想到了, 既然卫姝算计了一切,又如此狠毒, 大功告成之时,怎么会留秋棠这么大一个破绽?
秋棠一定是……被灭口了。宋盈玉的眼泪又汹涌流出。
沈旻搬开了两人之间的方桌,终又将宋盈玉抱住, 一下一下安抚地顺着她的脊背, “我从秋棠的伤口发现不对, 此后又花了一段时间,查清所有的真相……你放心, 我没让卫姝死得太容易。这一世的卫姝也非自己投水, 而是我让人扔进去的。我报了仇……而你关心的那些人,现在还好好的。”
宋盈玉的眼泪,打湿沈旻的衣襟,伤痛的心,在他的安慰声里, 渐渐冷静下来。
他说的对,所有她关爱的人,现在都还好好的。而两世的卫姝,都得到了报应,死得很惨很惨。
宋盈玉抬起头。接连大哭之后,是极端的身心俱疲,她抽抽鼻子,看着沈旻,“我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