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旻理着自己的银白狐裘,见状微笑解释,“你是我带来的,总得看顾着你。”
他这拉拢宋家的态度,未免太诚恳了些——可万一不是拉拢呢。宋盈玉心想着,利落上马,淡道,“我自己亦能行。”
沈旻笑了笑,没答话,看了眼周越。周越立即吩咐一个亲卫下马,将骏马牵到了沈旻身边。
宋盈玉忽视身边的动静,眼神凝重地望着前方宋青珏的方向。
山道狭窄曲折,大雪纷扬,队伍一时望不到头。宋盈玉想过去,但又唯恐给宋青珏带来麻烦,毕竟他是在行军,不好任她一而再地私自打扰。
沈旻很快并马到她身边,同她一起骑行在大雪中,看着她的沉重模样,忍不住心疼地安慰,“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何况凡事,有我和四弟。”
宋盈玉心事重重地转头,看着沈旻:自己忧虑的表情,真的这样明显么?
前方沈晏回头,忍不住蹙眉:怎么大冷天的,一个两个都下来淋雪?二哥这么稳重,也不劝阻?
道路上积雪越来越多,盖住褐色地面,呈现一片莹白。
眼见行进到一处陡坡,坡那边正是悬崖,宋盈玉面色顿变,手指用力抓紧了马缰。
变故终还是发生了。
一个士兵脚下打滑,往山坡摔去,旁边的人为了拉他,跟着被拽倒,再旁边的人又去救。一时仿佛串珠一般,四五人摔倒,朝悬崖滚去,虽有人及时抓住枯草乱藤,最后仍有三人坠下悬崖。
士兵们的喧哗很快惊动了主帅,宋青珏和沈晏下令停止前进,小心地打马回头,询问事情经过。
宋盈玉立时发现了异样,连忙翻身下马,匆匆朝前跑去。她早做了准备,穿着最为防滑的马靴,身形娇小,灵活地在停下了的队伍中穿梭。
沈旻沉稳坐在马上,看向周越,面色高深威严,“下去救人。”
周越回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挥了一下手,带着王府数十骑兵,掉头而去。
而后沈旻扯起嘴角,做好在宋盈玉面前才有的,最温和的模样,下马前行。
他身份高贵,士兵们自然而然地挤着退到一边,给他让出道路。
沈旻并不是独自前往青州,随行的还有两位主管刑狱的官员,一位是大理寺少卿,一位是刑部员外郎。
两人以及杨平,自动跟上沈旻。
宋盈玉来到兄长身边。此时宋青珏已同前世一般作出决定,亲自下去救人,然后同沈晏在前方山谷会合。
宋盈玉只看了眼满是滚落痕迹的雪地,便冲宋青珏说道,“我同哥哥一道下去。”
她不会阻止哥哥救人,也不会将宋青珏的劫难推给别人,唯有同他一道下去,他们兄妹才能安心。
宋青珏和沈晏异口同声,“胡闹!”
此刻不是同两人反复拉锯的时候。宋盈玉死死拽着宋青珏的手,想起上辈子他面目全非的尸身,红了眼睛,“崖下地势复杂,哥哥怕我有危险,我便不怕哥哥有危险么?如果你不同意,我便从这崖跳下去!”
“你!”宋青珏登时气得面色铁青。
宋盈玉又道,“哥哥与其在这里同我对峙,还不如速速下崖,否则下边的人不摔死也冻死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宋青珏看着倔强的妹妹,一个头两个大。
从未见宋盈玉如此任性,沈晏一时愣住。
沈旻过来,将宋盈玉忍泪的模样收在眼里,抑制住心疼,一眨不眨看着她,“宋盈玉,此路必定艰辛重重,兴许还有超出你预料的危险,你当真要下去?”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认真提醒她危险,还如此郑重其事地唤她全名。他望着她的眼睛里,仿佛有深意。
宋盈玉脑海里掠过模糊的想法,下一刻决然道,“我要下去。”
上辈子缩在房间哭泣,连给出征的兄长送别都未做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都是她痛彻心扉的噩梦。
如今无论如何,她都是要亲自守着兄长的,“我一定,要下去!”
沈旻眼眶发涩,疼她之所疼,“好,我带你下去。”
怀着不能言说的秘密,孤独筹谋的时候,忽然多了一个百般信任、千般顺从的帮手,而且这个帮手,还是未来的皇帝,有能力有魄力,能助她成功。纵使有所隔阂,宋盈玉仍是难免心里一热。
她擦去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泪,走到沈旻身边,紧挨着他,而后看向宋青珏。
这个姿态,是做给宋青珏看的,代表她绝对跟随沈旻,并不管宋青珏的意见。
宋青珏又是一气,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而沈晏终于意识到不对,这一路上,甚至更早之前,他二哥对宋盈玉,是不是太好了些?这一声头一次听见的“宋盈玉”,是不是相比“宋三妹妹”,更多了暧昧亲密?
沈晏拧眉,他觉得古怪,但又说不出切实的证据,而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这时士兵终于拿来两股、已打好数个便于攀登结扣的长绳。宋青珏只得暂时放下宋盈玉,指挥着士兵们将长绳绑在大树上,又安排人看护。
沈旻解下自己的狐裘扔给杨平,露出高大挺拔的身姿,与劲瘦的腰身来。
意识到他是要亲自下去,沈晏走上前,担心道,“二哥,你……”
而后“嘶啦”一声,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里,沈旻轻松撕下了,自己质地精密厚实的衣袖下缘,分成四条,两条给了宋盈玉,另两条麻利绑在了自己手掌——皮毛做的手衣太滑,这满是刺绣的衣袖,更为好用,也省得绊手绊脚。
“不必担心。”他温声回应着沈晏,所展现出来的手劲与智慧,让宋青珏放心了些。
沈旻率先稳稳下坡,行到悬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