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不仅把沈晏说得心疼,连宋盈玉都想起来,这人确实命途多舛。
但再多舛,又怎么比得过她,尤其那些还泰半是沈旻带来的。宋盈玉将心思放在兄长的事情上,诚恳道,“若殿下愿意仗义相帮,臣女感激不尽。”
“阿玉!”宋青珏呵斥一声,忙冲沈旻拱手,“舍妹年幼无知,说话做不得数,还请王爷不要当真。”
宋盈玉眉心一皱,就要理论,沈旻温和地出声,“宋妹妹。”
许是他太过镇定,虽声音不大,却也让宋盈玉安静了下来。
沈旻看向宋青珏,从容而又和煦地开口,“宋校尉,三妹妹虽年少,却向来乖巧懂事,你不必太过担忧。今日这里我年岁最长,姑且拿个身份,做主让三妹妹留下了。一切后果,由本王承担。”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青珏再不好反对。沈旻和沈晏不同,并非军中的人,他也管不着,只能烦恼地看向宋盈玉。
宋盈玉在他略显责备的眼神里,一脸无辜地挥动马缰,行到沈旻身边,还往他身后躲了躲。
沈旻微微失笑,往她那边跨过一步,回护的姿态很是明显。
近千的兵马还等着,宋青珏再不好耽搁,只得瞪着宋盈玉,嘱咐了一声“一路小心”,而后看向沈晏,“请殿下下令出发。”
沈晏看向宋盈玉,宋盈玉柔声安慰,“不必担心我。”
沈晏点点头,匆匆地叮嘱兄长两句,带着宋青珏离开。
沈旻的心情,随着宋盈玉身边男子的离去,而轻松愉悦起来。想到之后血流成河的结果,又有些忧心。
他便在这种复杂的心绪里,回身看向宋盈玉。
宋盈玉莫名,“殿下,该出发了。”若是落后,她便不能守护兄长了。
他会护好她。沈旻在心中确认着,应了声“好”,看向杨平。
杨平心领神会,立即毕恭毕敬地走到宋盈玉身边,伸手,“宋三姑娘,咱家护着您下马。”
毕竟身披甲胄策马行了两刻多钟,且是头次,宋盈玉难免不胜辛苦。坐在马上她尚不觉得,脚踩马蹬跨身而下时,才觉得双腿酸软,一时使不出力,身体一歪。
杨平竟撑不住她。眼看两人都将摔倒,沈旻快步上前,揽住宋盈玉的纤腰,稳稳将她抱了满怀。
入手是甲片的粗糙冰冷,宋盈玉的头盔砸在沈旻肩头,微微的疼,沈旻心中更多的,却是长久生离死别后的满足,令他不禁,想抱得更紧。
而宋盈玉终于从心脏乱跳的惊慌中回神,感受到接她之人胸膛的宽广,和臂弯的有力,以及他早已换过,和自己所用相似的,清甜芳润的果木淡香。
他又救了她。
宋盈玉迷茫,而后变得有些心烦气躁,想起从猎场被他半压身体、碰到颈项,到七夕那夜过火的亲吻,再到此刻的拥抱,越是想疏远这人,越是意外地和他纠缠不清。
宋盈玉伸手,用力去推他紧紧横在腰间的手臂。
感受到她的推拒,沈旻立即顺从地松开,让宋盈玉安稳落地。
旁边杨平不再受宋盈玉的推力,自行站稳了,连忙请罪,“奴才愚笨,主子,宋三姑娘,你们无碍罢?”
他的出声,缓解了宋盈玉的心绪起伏。无论如何,沈旻总归是救了她。她理了理弄乱的甲胄,摇头,也摇走鼻尖沈旻的味道,“不怪你,是我太重。”
体重加上盔甲,约百斤的重量,由上而下砸撞,杨平接不住实属正常,甚至沈旻,只怕都被她撞疼了。
宋盈玉看向沈旻。
沈旻确实被撞得疼痛,只是同她给与的冷酷、怨恨相比,这带着亲密意味的疼痛,竟一时都令人微微愉悦了。
沈旻亦没有出口苛责杨平,只温柔地看着宋盈玉,伸指点在自己颈侧,“去车上换下盔甲吧,这里都磨红了。”
虽甲胄有柔软的包边,但耐不住行动时无时无刻的摩擦,宋盈玉皮肤又嫩,自然渐渐发红。
未曾想沈旻注意到如此细节的地方,宋盈玉下意识捂住脖颈。
接连受他恩惠,还撞疼了人,她勉强给了个柔和的脸色,“多谢殿下。”
这柔和使得沈旻由内而外地愉快起来。
车内,宋盈玉避开主座的位置,坐在侧边,缓缓将甲胄解下。
杨平随后上来,手中拿着一张打湿的帕子,满面笑容地递到宋盈玉跟前,“姑娘,擦擦脸吧。”
虽上辈子杨平待她也和气恭谨,但宋盈玉仍觉得,此时他对她,似乎格外恭敬了些。
这个秦王仆从,也奇奇怪怪的。
但她确实需要擦洗,便接过帕子,仔细擦起脸来,很快将一张洁白的素帕,擦得灰不溜秋的。
宋盈玉有些抱歉,“公公见谅,回头我赔给您几张。”
杨平哪里敢要,笑得更殷勤了,“姑娘客气了。您与四殿下定亲,便是秦王府的亲人。主子疼您,咱家服侍您,都是应该的。”
宋盈玉听他一声“疼您”,感觉更是古怪,杨平却已极其自然地下车,清洗帕子去了。
沈旻再上来时,宋盈玉的脸庞已恢复莹白柔嫩,只一身赤黑男子装扮无法更换,便这样穿着,衬得脸更白,唇更红,腰更细。
让沈旻不由自主地沉迷,坐到主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也是此时宋盈玉才注意到,许是为了方便行路,沈旻用的,是王府最小的那辆马车。
沈旻生得高大,这样坐到她对面,一时让不大的空间,更显得逼仄。
他的存在感,似乎比从前更强了些。也让宋盈玉莫名觉得,自己的身体,连同呼吸,都被他的影子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