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为了搭配这条抹额,他连发髻也换过。未用玉冠,平日梳得齐整的长发放下一半,另一半也用锦带束得松散。掉落些许碎发垂落额头,为他增添几许慵懒风流。
像极了使美人计的那一日,甚至比那日还要奇怪。
见沈旻直朝自己而来,宋盈玉蹙眉,一时不想应对这样奇怪的沈旻——事到如今,什么样的沈旻,其实她都不想应对。
像前几日那样,疏淡地彼此打个招呼便走,不好么?
本以为许幼蓠还能陪着她,结果许家人过来将她带走。宋盈玉忧愁。
沈旻看着宋盈玉。朝霞宫大殿内外灯火灿灿,为宋盈玉镀上暖黄的光晕,也让她皱眉的神情格外分明。这神情使得沈旻心中一痛,脚步也慢了两分。
但他终究,还是走到了宋盈玉面前。宋盈玉弯腰行礼,“秦王殿下。”
沈旻低头凝视着她。朝霞殿喧哗无比,他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心里眼中,全都是宋盈玉。
沈旻深深望定宋盈玉。
他与她,当真已经分开许久许久了,久得令人肝肠寸断。
无数个梦里,他与宋盈玉拥抱、缠绵、分别,醒来只有更加绝望。
如今她终于又在他面前。他迫切地想握住她,想拥有她,想眼里只看着她,同她日日欢愉。但他同时也知道,暂时还,不行。
他像最为饥饿、又最擅长潜伏的雪狼一样按捺着,明白宋盈玉需要怎样的距离,于是只轻声道,“我受伤了,一时衣冠不整……宋三妹妹见谅。”
他受伤了,宋盈玉会心疼他么?哪怕是一丝一毫。
期待如水,在沈旻心中悄无声息地波荡。然而宋盈玉只觉得诧异:她又没问,他突兀地解释什么?
宋盈玉抬眸,疑惑地看了眼沈旻。
沈旻克制住心中针扎似的痛,抬起玉白的手指轻抚了抚额带,幽幽叹息,“气血亏虚,一时昏沉撞到柜角,三妹妹见笑了。”
她会记起,四月的时候,他亦为她挡了一箭么?
宋盈玉当真记起来了。想到沈旻救助她多次,她却没有实在的表示,未免惹人怀疑。
宋盈玉抿唇,犹豫道,“那……请殿下多保重,回头臣女送您一棵人参。”
看懂她曲意逢迎之下的畏惧,沈旻只觉得心尖都冷。
但很快他又笑了:比起生死相隔,这点冷痛真的不算什么。
宋盈玉给与他的,哪怕是痛,他都甘之如饴。
往好处想,至少他将得到一颗人参。
沈旻垂头注视着她,低声道,“庆阳快要回来了,她素来与你不对付,害怕么?”
宋盈玉眼睫颤了颤。郡主毕竟是郡主,高她一头;要说完全不在意,自然是假的。
她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又听沈旻道,“不必害怕,我……”
我会保护你,再不让你受一分一毫的伤害。
沈旻心中默默念着,终究没有过早说出炽热的誓言,只道,“你既送我人参,我会回报你,护着你。”
宋盈玉,“……”人参比你的表妹更重要么?再说她还没送呢!
她差点又用那种见鬼的眼神去看沈旻了,最终克制地道,“多谢殿下,但臣女能保护自己。”
沈旻笑了笑,没说什么。
第39章 他会让所有人赎罪
不多时宋青珏与添喜一左一右扶着沈晏出来。前者俊脸带着薄红, 眼神还算清明,并未醉酒;沈晏越喝酒脸越白,泄露醉意的是他的眼。
瞧见宋盈玉, 他推开添喜,笑着就要上前,然后脚下一个跄踉, 带得宋青珏身摇体晃。
宋盈玉忙快走一步扶住他, 望着他迷离的眼神,有些怨恼,“怎么喝得如此多?”沈晏才十六岁, 他的那些哥哥们都没分寸的么,尤其是大哥沈晟?!
沈晏酒意上头, 握紧宋盈玉的手,笑嘻嘻道, “不多,我没醉,我机灵着呢, 说要送表哥, 便脱身了。”
大庭广众如此孟浪, 难免不妥,宋盈玉抽手, 但没抽动, 便由着沈晏去了,失笑道,“好,你最机灵。”
沈旻在一边负手而立,垂眸望着沈晏的动作, 他正一下一下揉捏着宋盈玉柔嫩的手指。那手指葱白纤柔,自己不仅交握过,还亲吻过。
沈旻眸光一片晦暗薄冷,又有剁掉沈晏手指的冲动。
他想,只需再过两个月,太子伏诛,再无一丝一毫危及宋盈玉的可能,而那时宋盈玉也渐渐气消,他就能抓住,失而复见的珍宝。
他和宋盈玉之间,没有旁人插手的余地。
宋盈玉,是他的。若从前这话显得牵强,如今,普天之下,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如此认为。
宋盈玉与宋青珏注意力全在沈晏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宋青珏没舍得责备被灌酒的表弟,只望了眼旁边的添喜,“送四殿下回福寿宫。”
添喜与两名宫人围拢过来,团团扶住沈晏,带他离开。
沈晏嚷嚷着“表哥,你一定要把阿玉安全护送回家”,转头看见沈旻,又道,“二哥,你也帮我送送阿玉。”
沈旻唇边擒着笑,并不开口。
等到沈晏走远,宋青珏这才有余裕面见沈旻。他快步上前行礼,宋盈玉便也乖巧顺从地跟在兄长身后。
沈旻周身沉郁气质一扫而空,面上露出亲和随意的笑来,见宋青珏疑惑的目光落在自己额头,便将方才与宋盈玉说的话,又叹息着同宋青珏解释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