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姝一向贤惠,恭顺答,“殿下放心,臣妾会照看好家里。”
当着杨平的面,沈旻故意握了下卫姝的手,露出外人面前一贯的温和笑意,“有你操持,我自然安心。”
余光里杨平皱眉,显然是觉得宋盈玉的存在棘手。
于是沈旻又加了一句,“毕竟宋氏有了本王骨血,也不要待她严厉,省得伤了本王血脉。”
将卫姝交代妥当,沈旻走出葳蕤轩,抬头望了望天。
启明星正亮,东方堪堪露出鱼肚白。时辰还早,沈旻想道:她怀孕了,他总该温柔些,便去看一眼;只看一眼,不会惹母妃注意。
一行人调转方向,去往侧院。
沈旻并未遣开杨平。他手底下没有平庸的人,屡次遣开杨平,只会显得刻意,更让他起疑。
昨夜沈旻宿在葳蕤轩,宋盈玉这边院门落了钥。此时天色尚早,还未打开。
杨平提着灯笼,上前敲门,片刻后才有人前来应声。见是沈旻,一边行礼一边扭头,欲要喊屋里的人出来迎驾。
沈旻道,“不必了,本王看看便走。”
几人进入庭院。屋内值夜的春桐听见动静,还是唤起了主人。
宋盈玉寝衣外罩了一件斗篷,匆匆来到屋门外,福身欲要行礼。
沈旻阻拦,大掌握紧她的柔荑。怀了身孕的女子体热,倒显得刚在晨雾里走过的沈旻手掌冰凉。
他松开,低声道,“别冻着,进去说。”
留杨平等人侯在门外,沈旻与宋盈玉一前一后进屋,来到卧房。
婢女婆子尽皆起身,将房内点得灯火通明,又奉上热茶。
沈旻粗略扫了眼四周,便觉卫姝将宋盈玉照顾得很好,这里所有的用度,几乎不比正妃差。
虽心事重重,但沈旻不想惊扰宋盈玉,面色温和,不紧不慢将手搓热了,才拉过宋盈玉的右手,同她并肩坐在床榻上。
大约是害喜,宋盈玉夜里休息不好,面色有些憔悴,还清减了几许,又显得眼睛圆大。
因着将做娘亲,她眼里的神采倒是比刚入府时亮些,多了柔和,然而到底比不上从前活泼灵动。
宋盈玉仰头望着他,疑惑道,“殿下,怎这个时候过来?”
她也确实同他疏远了,大多时候不愿唤他“二
哥哥“。
“这几日事忙,来看看你。”沈旻抬手挥退下人。
有几天未见了,忙时不觉得,这会儿见到,才觉思念难忍,不由得将人抱坐到腿上。
宋盈玉大约以为他昨夜宿在卫姝那里,有些抗拒。
其实不是的。他大多时睡在书房,偶尔和卫姝同处一室,也是歇在罗汉榻上。卫姝也愿意给他掩护。
但他不能解释,他答应过卫姝,维护她正妻的尊严;也唯有宋盈玉这里歇歇,卫姝那边歇歇,不偏不倚,才能安母亲的心。
沈旻什么都无法说,只能略显强势地按住宋盈玉的挣扎,轻声哄道,“阿玉,别动。”
同沈晏一样亲昵的称呼,让宋盈玉妥协了,慢慢柔顺下来,放软僵硬的脊背。
沈旻得以一寸寸将人收入怀里,紧密相贴,下颚抵住她纤薄的肩,侧脸贴着她的侧脸,这样宋盈玉便看不见他面上的沉重。
他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宋盈玉逐渐心软,环住他的腰,“二哥哥,遇到烦心事了么?”
“是啊。”听着她柔软清甜的呼唤,沈旻止不住情意涌动,耳鬓厮磨,仍觉得不够贴近。
宋家行将倾覆,但宋盈玉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处心积虑,却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就比如,让父皇不要处置宋家;又比如,保护她免受伤害。
“京中局势收紧,最近不要出府。”
宋盈玉被他亲得痒,轻轻躲了躲,“怎么又收紧了?”
说谎会摧毁信任。从前他对宋盈玉说过,后来却再不愿了。“你哪里都好,只是我无意。”是最后一次。
沈旻沉默片刻,只能道,“府中很安全,你不必担心。”
宋盈玉也静默了,将半张笑脸埋在他肩头,片刻后说了一句,“卫姐姐一定知道吧。”
那声音很是细微,像是自言自语,又因为被衣料遮挡而显得瓮声瓮气,但沈旻还是听清了。
卫姝确实知道。他无法否认,只能揽紧她单薄的脊背,“你安心养胎便好。”
宋盈玉若无其事地抬起头,还对他展颜一笑,“我知道,我不会随意出门,二哥哥放心。”
沈旻无法直面此时宋盈玉的笑靥,又将她按回肩头,“若有事,可与王妃商量。她很好相处,你不必拘束。”
宋盈玉又是沉默,而后道,“好。”
时间不够了,春桐在卧房门外禀报,“王爷,宫里来人了,召您入宫。”
沈旻身体一顿,将宋盈玉抱得更紧,最后揉揉她的后脑,利落地站起了身。
“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