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跑了,梯子倒了。竹竿也摔到了地面,滚落几圈,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宋盈玉还没来得及恢复理智,便已落入一个怀抱, 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砰!砰!”
宋盈玉受惊的心脏还在猛烈跳动着,而后,她感觉到有另一道声音,和自己的合在了一起,同样快速剧烈。
这声音让宋盈玉有短暂的迷惘。但下一刻她猛然清醒过来,搭在沈旻胸口的手用力一推,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因为太过使力,她差点让自己失去平衡而摔跤,好在很快灵巧地稳住,隔着两步的距离,情绪复杂地看着沈旻。
然后愕然发现,他消瘦了许多——这个这惯会假装虚弱的人,这次是真病得厉害?
想起猎场的那次遇袭,她又觉得不难理解——可见彼时那支箭,谁挨谁伤身。
怀里熟悉的温度消失,沈旻蜷了蜷手指,最终没说什么,放下手,看向飘落在地上的,那一条代表过去的姻缘带。
那上面的字迹已被山间的潮湿侵袭,变得有些模糊。他想看得更仔细些,想拾起握在手心。
但他才抬腿,宋盈玉已疾走几步,抢先拾起红带,捏把捏把揉成一团,攥在手中。
沈旻看向宋盈玉,宋盈玉抿了抿唇,终是觉得无需解释,只福了福身,“方才多谢王爷相助。”
沈旻笑了起来:原来他们之间,已变成“无需再提”。
维持着唇边的笑,他风马牛不相及地回了一句,“好。”
宋盈玉奇怪地看他一眼,却也没多问,又施一礼,“臣女家人还等着,殿下,告辞了。”
沈旻又道,“好。”
事情本该就此结束的,宋盈玉和沈旻都这般觉得。只是忽然有沉重的脚步声急匆匆而来,守在一旁的周越阻拦不及,便看林安已大步流星跨过门槛,进入庭中。
宋盈玉闻声转头,看着来人有些恍然:原来她没认错人,真的是林安。
林安本来被安排从另一道小门离开,临时想起还有事情未和沈旻说妥,这才折返回来寻找。因担心沈旻走远,他赶得很急,斗笠也还未来得及带上。
不曾想找到秦王的同时也看到惠妃的侄女,他眼神略动,装作陌生人的样子,从两人身边经过,去往宋盈玉来时的方向。
宫里的侍卫宫女太监,多如繁星,尤其他还只是一个出身卑微、默默无闻的小官,今日还穿着常服……他觉得,宋盈玉一定不认识他。
但宋盈玉已认出来了,见他从偏僻的方向过来,分明认出他们却又装不认识……
宋盈玉悚然一惊:事情显然有鬼,这两人,不会是在这里密谋的吧?
前世沈晟被废后,徐家倒台,龙骁卫遭遇一番血洗,换了许多人,林安似乎是那时,提拔到御前的。
原来他是沈旻的人么?能被提拔到御前,林安必然在龙骁卫中待了许久——原来那么早,沈旻便在皇帝的近卫中安插了桩子?
这样的野心……
宋盈玉脑中一瞬间掠过许多想法,下意识朝沈旻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沈旻已望着她了。
他没有笑,眼睛乌沉沉的,透着审视。
宋盈玉立即心慌意乱,掐住了手指:如果沈旻和林安是在这里密谋……沈旻心眼那么多,会不会已发现她撞破了秘密?
如果他发现了……周越就护在一旁,林安也是个杀气腾腾的武将,哪一个,都足够让她死一百遍。
宋盈玉眸光乱颤,忍不住后退了小半步。
瞧着宋盈玉异常的模样,沈旻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
早在林安装陌生人的那一刻,他便已看回宋盈玉。他看着宋盈玉眼神短短时间一再变换,从茫然,到惊疑,再到慌乱恐惧,脑海里浮现模糊的猜测。
显然她认识林安,甚至可能,知晓他和林安熟识。可单只这样,足够她猜疑和生惧么?
想起前几日决定调查太子时,生出的关于宋盈玉的疑虑,沈旻微微拧眉,过往的疑点一项项在他心头显现:为何打伤宋盈月,为何毫无铺垫地极致绝情,为何选中卫衍,为何和卫姝一道落水;为何拒绝他的那日,主动提及“姐姐与卫家大郎君刚刚定下婚约”?
一切当真只是无意,与巧合么?
还有,纵使他很长时间不曾回应宋盈玉的感情,使得她生怨;可什么怨,厚重到她一反善良对他动杀心,持久到五个月都没有丝毫减少,深刻到她半昏不醒,依然哭着拒绝他?
沈旻向前一步,想要问问宋盈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和储君之位的归属,和他们之间的爱恨,都相关?且比他以为的,还多得多?
但宋盈玉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靠近,不可抑止地,又退了一步。
沈旻心头一窒,“你怕我?”
当然怕啊!宋盈玉心想着,他的阴谋足以让整个镇国公府倾覆,他的冷酷,足够让她万劫不复,怎么能不怕呢?
然而这些,绝不能让沈旻知道。眼前她甚至不能让他知道,她认识林安。
宋盈玉用力掐着手指,努力维持冷静,放弱了嗓音,“毕竟七夕夜,发生过那样的事。”
七夕夜。想到那疼痛的一吻,沈旻心尖一颤,只是很快思绪转回来,明白宋盈玉在撒谎。
他伸出手,想要留住宋盈玉,好生说说话,请她不要畏惧他。
但宋盈玉从身体到眼神,都因为他的动作而紧张起来;裙摆微动,大约是里面的双腿,已做好了逃跑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