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牵着、搂着两个女儿嘘寒问暖,得知事情经过后,又忍不住心生埋怨,与宋盈玉道,“你说这秦王是不是克你,遇见他你便没好事。”
从伤寒到遇刺,再到落水,这都几回了。
宋盈玉瞬时想起,上辈子自己经历的、那些连绵不休的痛苦与死亡,觉得母亲说的兴许有道理。
所幸那只是上辈子。她蹭了蹭母亲柔软的肩头,软声安慰,“阿娘勿要忧心,以后我避着他走便是。”
又笑盈盈地让春桐将白的、粉的、红的莲花拿给孙氏看,哄她开心。
孙氏心情好了,想到卫姝到底是因宋盈玉落水,便欲派人前去探望、致歉。
宋盈玉思虑一番,此举既能让母亲心安,又能对舆论有所交代,未尝不可,便未阻止。
而后孙氏又询问宋盈月,“今日可看中了什么才子?”
她只知宋盈月参与诗会是为了见些青年才俊,并不知是为了卫衍。
被卫姝的事情耽误,宋盈玉还未来得及关心这次筹谋相看的结果,当即目光炯炯地看向姐姐。
宋盈月在几人期待的眼神中,沉默片刻,说道,“卫家小姐的长兄,我瞧着不错。”
鳏夫便鳏夫吧。如今她二十一了,如何忍心再让父母操烦。
宋盈玉心头一松,觉得辛苦有了回报,红唇漾开笑意。
孙氏自然询问卫衍的底细。宋盈玉便把打听到的,仔细说了一番。高兴归高兴,事关宋盈月终身幸福,她并未草率。
原本她发觉卫姝金玉其外,担心卫衍也是徒有其表,好在沈晏告诉她,卫姝是从宋家二房那里过继来的女儿,且被过继时已七八岁。既不是同一双父母生养的,品性多半不会一脉相承。宋盈玉暂时打消了疑虑。
且等母亲再打探些。
今夜无月,沈旻又不喜烛光过盛,于是葳蕤轩的卧房内,只有一支小烛幽幽照亮一方天地。
金玉花鸟大座屏隔断了这一点幽光,沈旻躺卧在屏风的阴影里,伴着清苦的香雾入眠。
忽而天光大亮,鼻尖涌入金桂的香气,安稳的卧榻也开始轻轻摇晃。
沈旻睁眼,就见自己坐于王府的大马车内,对面卫衍嘴巴一张一合,似是说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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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拼到一个心如死灰
发现自己与卫衍同处秦王府的华贵马车内,沈旻茫然:他这是,又做梦了?
随着意识回笼,一切渐渐有了声响。
“今秋青州罕见干旱,四十日之久未下一滴雨,大旱之后常有大涝,青州距离京畿又太近,微臣以为,须得尽早防患……”
卫衍话音未落,忽然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周越隔着窗牖禀报,“王爷,是宋三姑娘。”
又与宋盈玉有关。
沈旻眸光一动,神色变冷,在卫衍恰到好处的好奇目光里,一口气将面前的茶水饮尽。
逃避从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既然这梦要缠着他,那便看看,它到底要做什么。
沉默的功夫,宋盈玉勒马逼停马车,车夫半是训斥半是劝告,“宋三姑娘,你太大胆了。”
“沈旻,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宋盈玉的嗓音娇蛮,却又带了哽咽。
沈旻掀开车帘,在车夫的斥责声中,钻出马车,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下车,只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胆大包天,而又孤注一掷的宋盈玉。
“二哥哥,你当真要娶卫姝?”宋盈玉身披火红斗篷,好似开到极致、下一刻便会枯萎的月季,持缰骑在马上,单薄的身躯微微向前,期待而又脆弱地,定定看着沈旻。
秋高气爽,阳光灿烂,映照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鸦羽似的长睫下,一双眼睛红通通的,里面泛着些水光,亮得刺人眼。
沈旻的心,倏地被那水光刺疼。他本应反驳宋盈玉无稽之谈的,毕竟他与卫姝尚八字没有一撇。但这瞬间他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所行所想皆不受控制。
他感觉自己在笑,但是脸颊却是僵硬的。
“正是。”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心仿佛持续而密集地被刺着,一下又一下,流出殷红的血。
宋盈玉眼里的泪瞬间滚落,大颗大颗,连续不停,很快打湿了糜艳红衣。
她哭得那么伤心,“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了你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喜欢我?”
沈旻依旧笑得温文,却又那样残忍,“欠你的,我已还了。你哪里都好,只是我无意。”
宋盈玉一时间仿似要碎了,眼泪止不住,却又死死咬着唇忍耐,从眼睫到雪腮,再到红唇,每一处都在绝望地颤抖。
沈旻望着她唇瓣沁出一点血迹,好像再也看不下去,转身欲回马车。
掀开车帘的时刻他却又站住。背对着她,他终于不用再笑,却感觉周身沉重得,好似直不起腰。
他的声音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当街纵马惊扰他人,再有下次,移交京兆府法办。”
宋盈玉没再说话了。
在主位重新坐定,来不及去看对面卫衍的表情,沈旻只觉得身体一松,竟是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