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他也相信了的姑娘,要杀他,在他为她挡箭之后!
为什么?凭什么?
宋盈玉!
愤怒仿佛火焰,在沈旻心头燃烧。可他惯来理智,于是这火焰还未盛放便逐渐熄灭。
沈旻手握成拳,控制思绪,他觉得自己不对。今次他已为宋盈玉牵动了太多,这没有必要,于事无补、反而有害。
宋盈玉令他反常,过了今日他避开便是,左右她无足轻重,不是非见不可。至于为何不下杀手,他找到了一个原因:是了,恰恰是因宋盈玉太弱,没有威胁性,所以不必浪费功夫。
而宋盈玉之所以想杀他,原因也很容易推断:他与宋盈玉唯一的矛盾,便是他不肯回应她的感情,小姑娘心性不稳,一时生怨剑走偏锋也是能够理解的。
既她后来放弃,想必是想通了,那他便不必在意。他的精力当用在大事上,而不是这一点可笑的小情小怨。
沈旻深深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既然情绪得以控制,他将心思放在事情本身上。
他想,今天这个宋盈玉的戏,实在做得太烂了。她欲哭,眼里却无泪;她示弱,却又如此冷静、近乎冷漠。她改变得如此明显,却又偏偏做戏,当是冲他而来。那便看看,她费心表演这么久,到底是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是差点被女鹅鲨掉的一天
狗子的火葬场,应该算是比较猛烈吧?
第11章 将他推给她姐姐
沈旻闭上了眼。失血和寒冷,使他神志渐趋昏沉,意志力再强大,也难免发虚。
一名暗卫从高高的树顶悄无声息地滑下来,唤了一声“主子”,而后将一粒药丸喂到他嘴边。
那是提气保命的灵药,十分适合受伤的沈旻。但沈旻没有张嘴,反而推开暗卫的手,“另一种。”
另一种是毒药,每次服用之后都会虚弱上十天半月,生一场风寒。
尽管此刻沈旻面如金纸、血流披衣,看起来并不需要再服毒,但暗卫习惯了服从,仍是沉默地将灵药收起,拿出另一粒。
沈旻漠然将毒药吞下,然后缓缓张目。他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情绪,整个人隐没在树影里,仿佛蛰伏在暗处的、等待机会一击必杀的孤狼。
“都死了么?”他问着,冷漠而又果断地,开始处理,那因给宋盈玉挡箭而出的烂摊子。
宋盈玉捡了两块打火石,回程里又抓了些干草和枯枝树叶,兜在裙子里一道带回。
夜色像细纱一样一层层压下来,宋盈玉看不清沈旻的脸,只觉得他身形稳如山、挺如松,丝毫不因黑暗有所怠慢。
可见维持风骨很是累人。宋盈玉冷眼旁观地暗叹一句,跪坐到沈旻近旁麻利打火,不忘关心他,“二哥哥等一等,很快就好。”
沈旻道,“好。”声音听在宋盈玉耳里,气息好像又弱了两分,但她没多想。
不多时火焰引燃干草,宋盈玉小心往上面添些枯叶,接着是干树枝……火越烧越旺,带来融融暖意,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头发湿黏黏的,早就让宋盈玉觉得十分难受,这会儿她不想忍了,抬手将发髻解散,任青丝如瀑滑落,收好珠钗,而后回头。
沈旻注视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未免他生疑,宋盈玉坐到他身边,托起他的手臂朝向火堆,讨好地软声道,“二哥哥,烤烤火。”
“有劳宋三姑娘。”沈旻苍白而微弱地一笑,自己用力,将手靠近火源,感觉冰冷手指有了热意。
宋盈玉又看他背后的箭,模样很是揪心,“您的伤……”
沈旻道,“没有药,先这样着。”
宋盈玉便不多说了。两人各自烤着火,好一会儿没说话。宋盈玉是因在思考说亲的事,沈旻打乱了她的计划,她须得重新组织说辞。沈旻则是等着她开口。
于是这里一片静默,只有火堆燃烧的哔剥声,以及衣衫冒出的水汽缓缓升腾,模糊了视线。
夜鸟的一声长鸣打破寂静。时间所剩无几,龙骁卫与沈晏再慢,也该知道秦王与她出事、并寻到此处了。宋盈玉终于决定说起正题,唤了一声二哥哥。
沈旻侧头,温和而专注地看着宋盈玉。他生得好看,这样看人的时候,总会给宋盈玉自己被珍惜的错觉。后来她才知道,这只是沈旻待人的礼仪,当然,这礼仪也是假的。
宋盈玉心如平镜,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我救了你。”虽沈旻为她挡了一箭,但那一箭本就是他该挨的。她没把他丢在危机四伏的崖上,没在他昏迷时把他留在水里任他淹死,这会儿还给他生了火,可不就是救了他么?
宋盈玉理直气壮地想。
好在沈旻火光中的面色依旧温润,似是没觉得她的话牵强。
于是宋盈玉更进一步,轻扯住他的衣袖,“二哥哥,你知道的,我闯了祸,导致姐姐被退婚。她要我赔一门亲事给她。我救了您,您又一贯疼我,所以——”
宋盈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可能显得荒唐,但又充满诱惑的请求——毕竟他们可是镇国公府,累世功勋、位高权重、子弟兴旺,还是皇亲国戚;而宋盈月是饱受疼爱的嫡长女,更是京城首屈一指、知书达理的美人。
“您能不能看在这些情面上,帮帮我,娶我姐姐?”
她并未与沈旻陈述利弊、全力劝说,没必要,沈旻自己会权衡,她说太多反而容易惹他起疑,这样刚好。
宋盈玉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沈旻,想听到那一个预想中的“好”字。
但宋盈玉没能听到。
艳艳火光中,沈旻先是缓缓蹙起了眉,蹙得很深,眼里流露迷惑,仿佛不懂她说的是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