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低低“噢”了一声,“殿下身边的那个兰遇公子呢?是不是也和他一起走的?”
“嗯。”
“就这么走了?殿下他……”
左殊同往前迈了一步,紧盯着她,“除太孙之外,就没有别的话想说了?”
一阵巷风吹拂而过,初春的落叶从脚边滚过。
不算大理寺那次,他们俩已有很多很多年,不曾站得这样近了。
太过的距离熟悉反而令她觉得陌生,他已不再是她伸手就能摸着头顶的高度,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意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便宜哥哥了。
太过熟悉的距离反而令她滋生出一种陌生之感,她本能避开他的视线:“左少卿想要我说什么?”
“左少卿”三字令他神情一凝。
左殊同欲言又止,终是开口问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玄阳门?”
“没人告诉你?我就是被戈小将军救出岛的,他们去玄阳,我除了跟着还有第二条路么。”
“这一年,你一直都被困在袖罗岛中?”
“不然你觉得……我会在哪儿?”
“当日……袖罗教前教主郁浓,是否想要以你的命来换她女儿的命?”
这一茬久远到她都快忘了,“嗯,她最初是这么想的。”
“可得逞了?”
她试着拿出备好的措辞:“换命之术好像一年只能施行一次,她没等到那时就死了……所以他们也没怎么伤害我,我也没受什么罪。”
他喉头一涩,“我,并非在问讯。”
“我就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啊。”
她越是若无其事,左殊同的心越寒。
这一路,他一直在等,等着她醒来第一句话。
他迫切地想知道她所遭遇的种种,想知道换命之术究竟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样的伤害……
哪怕怨怪他、怒骂他,都好过这样敷衍了事。
眼见府门近在几步之外,她着急绕开他:“你还有公务,不如下次再……”
“扶微。”他道:“我记得,你从前离家出走,只因三天没吃到酥肉,就说受了天底下最大的苦。这次足足一年,你说没有受罪,你……”
约莫是唯恐她这么走了,不由自主拦住了她:“你当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偏生这一拦,用的是持如虹剑的那只手。
她想起那一日席芳和她的赌约,她说:如虹剑和我,我哥自然是得选我的。
可到头来,他的回答却是:我拒绝。
“赌气?”柳扶微噙着话笑了一声,“左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
她抬头看着家门口的匾额,又转眸,迎上了他的目光:“看来你是忘了,我是因为谁离家出走的吧?”
那一年,她亲眼看着自己的阿娘成了别人的母亲。
“你究竟想要我说什么?是说我吃了很苦,是说我受了很多罪,还是哭天抢地的骂你这些全部皆是拜你所赐?”
左殊同黝黑的瞳仁狠狠一颤。
“当日,我不知你……”
“我晓得的,你不知道席芳在我脖子上套了傀儡线嘛,我也知道,如虹剑一旦落入袖罗教手中,别说是救我了,那日在场所有的人都难逃一劫的。”
后来她问过郁浓,为什么要抢如虹剑。
天下第一剑有摄灵气之能,郁浓当时灵气尽失,倘若可得此剑,便可纳在场所有人之气息为己用。
柳扶微说到此处,将身上的披风用力拽下,“左少卿只是做了个最正确的选择,根本无需内疚,而我……我也算是运气不错,保住小命了,如今能够平安归来,自是心满意足,岂还会有兴师问罪的道理?”
她执拗的神情几乎令他不知所措。
柳扶微把头别开,强然平声:“左少卿还有什么其他问题?”
一字一句,通情达理,生生堵住了他的喉。
巷风不止,即便是春日的风,依旧泛寒。
他欲要捡起披风给她披上,忽地,府门咿呀一声打开,却听有人惊呼一声:“大小姐!?”
是管家蔡叔。
“小姐,真的是小姐……”蔡叔难以置信,激动舌头直打摆,“老老老爷,少爷——小姐回来了,真的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柳扶微一个“蔡”字还没完全说出口,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飞奔出来,来人将她扑了个大满怀:“姐!姐……”
大男孩的哭声响彻巷子:“姐,姐你真的没死啊……呜呜呜……”
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也不顾这时候有没有外人在,直把她抱得连连后退。
“好啦,阿隽……你先放手,我、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