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看他紫裳银甲,靴穿一双鹦鹉绿,最灼目的莫过于那那一袭银发如雪,除了甲胄上没有青色狼头之外,与柳扶微所描绘的石像面貌大差不差。
兰遇瞠目:“什、什么情况?神像成精了?”
众人看到石像之后踱出一个缩小的石像本尊,倶是傻眼,更让人大惊失色的是这白发男子还开口说了啥?太孙殿下?等等,这位赵参军居然是皇太孙殿下?!
司照微诧:“未想青泽将军竟认得我。”
“太孙殿下司图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银甲男子虽在十步开外,说话的声音却像是绕梁于顶,这般距离看此人剑眉斜飞,若能忽略两处裂开的唇角,确如传闻中一般是个俊美之中透着几分妖冶的将军。
青泽将军,世人也称他为青泽妖将。
既为妖将,顾名思义他本是个妖。
只是,他并非传统意义上那种为祸人间的妖邪,恰恰相反,青泽是一方名将。
他追随戈望大元帅十余年间,凭惊天战力几度救渊军于危难,以血肉之躯抵住被敌军破损的堤坝,救下灵州十万百姓,自此“妖将青泽”成了大渊百姓心目中的“最美妖人”。
以上这段虽是发生在柳扶微出生之前,据说青泽将军战死之后,他的事迹仍传颂于民间,自是众说纷纭、有褒有贬,但总体形象还是趋于正面,就连柳扶微这种狂热的太孙殿下崇拜者都一度追过青泽将军的话本——
“眉发如雪锋如霜,紫衫银甲破万虏,谁说妖灵无情意,且看青泽在人间”这几句,她到现在都会背。
于她而言,这始终只是一个传奇故事里的人物。
直到破庙遇险。
逃生后她凭记忆画过庙中神像,有过诸多猜测,问过不少人,都说世上从无此庙。阿爹专门找了郎中给她看病,郎中瞅着她卧榻边的画册断言她是入戏太深、惊怖之间产生幻觉,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而此刻,这个青泽将军就这么妖鬼莫辨的站在跟前,她当真是懵了,连自保的本能都抛诸脑后,脱口问:“青泽将军……不是早死了么?这个庙又是怎么回事?”
“对啊,这位小娘子说得极是。”青泽人半倚在石像的之上,闻言,饶有兴味的重复了一遍:“青泽将军不是早死了吗?这个庙又是怎么回事?”
第33章
司照稍作四顾, 道:“我猜,此庙是青泽将军过世之后所建。而他,应是一缕念影。”
澄明诧异:“那岂非就是怨气?莫非这位妖将死时怨念过重?”
黑坛之中的戈平艰难开口:“当年, 他妖性突发,滥杀成狂,被我父帅缉拿时负隅顽抗, 才会被当场击杀……咳咳咳……”
“活祭时别说话, ”青泽掌心握着一团青黑色的火焰,稍作一抛,那黑坛倏地将人勒的满面通红, 呼吸阻滞,“会痛的。”
“小将军!”
澄明想要上前, 被司照抬袖一拦,急道:“再不救人, 少将军他就……”
司照道:“庙内所供的神像是青泽,此地土壤、空气,包括那禁锢人神魂的黑坛, 皆为他所用。”
他这么一说, 大家更慌, 那今夜岂不是都得折在这里?
青泽笑了两声:“我无意与殿下作对,若你们就此离开, 我可不为难诸位。”
有楼一弟子拽道:“你以为我们会怕你?殿下除妖威名, 这区区魔影,应当不在话下吧?”
这高帽骤然“递来”,司照好似一愣,就连兰遇都不觉露出些许尴尬之色——就表哥现在这微薄的五感,恐怕连狼妖生得是个什么模样都看不清吧?
柳扶微唯恐那些楼一弟子再添几把柴, 忍不住道:“青泽将军生前也曾是一代名将,如今成了魔影,自有其因,你要是觉得‘不在话下’那就自己上啊!”
那楼一弟子气急,“你怎还涨他人志气?”
“不不不,他是他,你们是你们,你家庄主再三辱损别人的话,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兰遇分外配合道:“就是!我看呐,你们就是想借我哥的手救你家庄主吧……”
“你……”
“兰遇。”司照先朝弟弟递去一个“闭嘴”的眼色,余光看到柳扶微站出来些许,不动声色地挪了一小步,挡在青泽与她之间。
青泽看这些人起了内讧,很是愉悦道:“不走便不走吧,陪葬品多多益善。”
众人惊愕地握紧手中兵器,那楼一弟子姿态登时变了:“青泽,你、你无非是要报复姓戈的,为何要为难我家庄主?不如就把我们庄主放了,我们……速速离去便是。”
青泽嘴角一翘:“本君选定的祭品,从无放生之说。”
橙心默不作声站到柳扶微身畔。
司照倒不慌不忙,道:“将军要能动手,我们进来时,你就应该动手了。”
“我可以杀了你们。”
“活祭是借天盗灵。需得在天光乍现之际,在此以前,你要想固守灵力,手中不可沾染鲜血,否则活祭不成,修为大损。”司照笃定道:“所以,你不能。”
大抵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将敌我境遇点的明明白白的人,青泽微微站直了身子:“殿下应该清楚,天一亮,无人可阻我。”
司照温声道:“我并无与将军动手之意。”
“难不成殿下是想和我谈心?”
“未尝不可。”
这荒野破庙,祭坛上尚有五个半死不活的人等着被活祭,而太孙殿下忽然说要和庙里这个不知是怨气还是精怪的主人“聊一聊”?
青泽审视的目光落在司照身上。然而司照的神情由始至终没有多少变化,甚至堪称得上是随和,青泽双手往胸前一抱:“难得有人肯陪我聊天,何乐而不为?只是……我要殿下亲燃此香,向我的神像敬三拜之礼。”
说着,自袖中抛出三支香,将一个四方香炉踹过结界,堪堪停在司照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