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轮,她赌他愿意的。
尽管,她是对这剑的来历也有所耳闻,什么流传千古圣人亲赐、以及唯有“天下第一智”才能拔出的“天下第一剑”云云。
但……再是稀罕到底是个物件,哪能和人命相提并论?
岂料,左殊同这厢反倒迟疑起来,他望着她的目光微微在颤,简直在做一个天底下最难的抉择。
须臾,他道:“我拒绝。”
这一句像一把尖针,猝不及防扎进她的耳膜,脑子“嗡嗡”地,一时不知所措。
席芳好像并不意外,笑道:“噢,少卿大人这是不给商量的余地啊……”
左殊同道:“也许,是阁下选错了人质。”
言知行难以置信看向左殊同:“左少卿,你……”
席芳大笑几声,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当场将这貌美的小娘子杀了,他单手一抛,将她抛到两方对峙中心,道:“也罢,无用之人留着也是无用……小姑娘,今后,眼睛可得擦亮些。”
“席芳!你他娘的是疯了吗?”邀月甩鞭欲把人抢回来,左殊同身形快了一步,在人被抛到半空中时,一跃起身,将她揽入怀中。
不止是袖罗教的人震惊,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抛回人质?还带这样的?
然而,获救者面上殊无喜色,她的脖子上还缠着傀儡线,动不了,甚至发不出示警的声音。
马车上,席芳给她套了一枚带刺的戒指:“这刺上有毒,但毒不致命。”
“你说不致命就不致命?”柳扶微才不信。
“信不信由你,但选择权,不在你的手中。”
“你……你不是说,这是赌局么?”
“所以,这第三局,我赌你不敢对你的哥哥下毒手。”
“我若动手呢?”
“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不动手,又当如何?”
“那这场赌局,你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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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之中,风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咫尺之距,是褪去了青涩的眸深似海。
柳扶微想起九年前在逍遥门的那一日,她在和阿娘撒过脾气后就要冒雨下山回爹爹家去。有个少年死死拽着她的手,执拗地道:“你……不是少了个母亲,你,是多个哥哥,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当成亲妹妹,不,是比亲妹妹还要亲的妹妹!”
戒指落地时,她听到自己喉咙被利刃划开的声音,周围一切景象都变的极缓、极静。
鲜血抛洒向他如纸一般雪白的脸庞上,像一朵朵血色的花,迸裂、绽放。
原来,皮开肉绽是这般感觉……那疼痛浸入人的魂魄,好在仅是一霎。
天煞孤星,名不虚传。
最后一丝清明散去时,她不禁腹诽——
我说什么来着,到底还是给左殊同给瘟着了吧。
第9章
“阿微呐,你长大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四岁生辰的夏夜,娘亲侧躺在竹席上给她扇扇子。
小扶微打娘胎出来就是个嘴甜的小丫头,想也不想说:“当然是像娘亲这样的人啦。”
“娘这样,是什么样的?”
“美,很美,无比美。”
娘亲失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尖,“然后呢?顶着一张无比美的脸想干啥?”
“享尽荣华富贵!”
“……哪学来的,小心叫你爹听了,又要挨骂。”指尖轻轻一弹。
小扶微略委屈摸了摸额头,“你还问我呢,你自己呢?”
“我?”
“对啊。”她一骨碌坐起身,眼睛亮晶晶望着娘,“娘亲你也才二十一岁啊,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少说还能活六七十年呢,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娘亲好像被她给问住了,久久未答,小扶微等啊等啊就睡着了,直到娘亲离了家也没等到下文。三年后,她跋山涉水来到逍遥门,又哭哭啼啼收拾包袱,却在回途中阴差阳错经历了一场魔教肆虐……她从头到尾都被保护在屋内,未亲眼见到那些妖邪,只是在平息后,看到莲花镇尸横遍野,受了伤的逍遥门弟子忙着救治百姓,有老人牵着孩童向娘亲道谢,纷纷唤她“单女侠”。
单一,是娘本来的名字。
小扶微听说娘叫这个时简直醉了:外公怎么想的?
“你外公就是太懒,娘也嫌这名字磕碜,可……到底是我自己的名字。”
圣眷正隆的探花郎要娶的妻子,决不能是一个江湖草莽,娘嫁给爹爹,本是借了别人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