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平安见母亲将东西接走了,心思便也不在这一处,扭着身子又往外跑去。
宋渝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抬眸看向陆梨初,“怎么了?平安带回的东西有什么不妥?”
陆梨初的指腹按在了那宽大的鳞片上,鳞片有流光闪过。
宋渝舟走到陆梨初面前蹲下,他的视线同样落在了那鳞片上,一时间有些迟疑道,“这是……”
“麒麟额头的鳞片。”陆梨初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松开手,那鳞片便晃晃悠悠地落进了宋渝舟的掌心。
宋渝舟只觉得一股气从掌心一瞬间传遍了全身。
那是一只活着的麒麟。
宋渝舟抬眸看向陆梨初,两人都不曾说话,可两人却是都明白了对方想要说些什么。
他们先前想过许多法子,即便宋渝舟身边有白娆寻摸来的,记载了许多从前事情的古书,两人想破了法子,都没什么好的方法能离开这禁地。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离开,如今这禁地是陆梨初,陆梨初便是这禁地。
想从禁地中放出去两个人,虽耗费些心神,却仍是做得到的。然而宋渝舟却是决计不会离开陆梨初。
若是只将小平安送出去,也并非什么难事,外面有白箬她们,小平安只会过得比在这禁地当中更舒心。
然而,陆梨初仍旧是等小平安大了些,能明白旁人在说什么时,亲自问过她,愿不愿意离开她们,同外祖母一起生活。
平安虽是个孩子,却已经有了自个儿的想法,连连拒绝了陆梨初的提议,那几日,更是整天抱着陆梨初的脖子不愿松手,生怕陆梨初趁她不注意便将她送走了。
那之后,陆梨初便不曾在想过送平安离开。
但现在,她望着手中的麒麟鳞片,心中却是有了别的念头。
在古书上,不止一次提起过,从前白家先辈做出禁地时,便是有麒麟在侧。
先前想要离开禁地,靠得也是一颗麒麟心。
种种皆与早已消失的麒麟有关。
可如今,麒麟却似是重现。
宋渝舟面上神色唯有改变,他只伸手拍了拍陆梨初的手背,握紧了那块鳞片。
“我出去转一圈,你同平安在结界中待着。”
宋渝舟话音刚落,便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了陆梨初面前。
而小平安却是手中又抓着一把芍药跑向了陆梨初,“母亲,爹爹去哪儿?”
“来母亲这儿。”陆梨初对着小平安招了招手,小女孩的一双眼睛同陆梨初一模一样,黑漆漆地,葡萄一般。“你今儿又去哪里疯跑了?”
平安的额上有一层薄汗,她叫陆梨初抱在怀里,忽闪着一双眼睛似是在思索。
“跟着大龙走。”平安伸手比划着,“走很久,大龙背着飞。”
“还见到什么了?”陆梨初从怀中摸出手帕,细细替平安将额上的汗珠擦掉了。
小平安却是眨眼看了看陆梨初,猛然伸手捂住了嘴巴。“平安答应了,不能说。”
陆梨初看着自己这古灵精怪的小女儿,一时语塞,这几年,她同宋渝舟对平安总是放养,只要她不受伤,多数事情都是由得她做主。
现在,陆梨初看着捂着嘴巴,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煽动着的小姑娘,心知从她这处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陆梨初也不急躁,她弯腰将平安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小平安想不想见外祖母?”
平安先是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她松开捂着嘴的手,扑进了陆梨初怀里,小声道,“要同母亲呆在一处。”
“那母亲同你一起去见外祖母。”陆梨初的掌心轻轻拍在平台的背上,她抬头看向结界缝隙的地方。
风轻轻吹起,让她不自觉微微眯起了眼。
宋渝舟散做鬼气,同这禁地之中的风融为一体。
他的神思很快将这禁地逛了一圈,而这禁地之中,竟是真比从前多了一块地方。
不该这样才对。
禁地中的花开花落,风吹雪落都该受陆梨初所控,但凡有些微的变化,陆梨初都会知晓。
没道理在这禁地中,还存在着新生出一片陆地,陆梨初却并不知晓的道理。
宋渝舟凝成人形,他停在了那片不曾踏足过的土地前。
四五只应龙盘旋在上空,动作间,带出轰隆隆的雷响。
宋渝舟抬脚,欲意沿着那台阶往上去。
刚落脚的那一瞬间,宋渝舟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应当沸腾起来了,一股难言的疼痛从他身体中爆炸开来。
但那疼痛只有短短一瞬。
宋渝舟抬眸看向看不分明的台阶尽头,吐出一口气去。
他心中的念头愈发鲜明,在这台阶尽头,新生的土地之上,有麒麟存在。
而方才,他的血脉感应到了麒麟,所以才会震颤,才会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