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渝舟身形纤巧,一尾鱼一般朝着那亮光游去。
他耳边没有一丝声音,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水同奋力往前游得他。
宋渝舟刚游了半程,身后一只平静的溪流突然翻涌起来,好似要将宋渝舟在这水中搅碎一般。
宋渝舟放出鬼气挡在身后,水流翻涌得更甚。
眼瞧着宋渝舟离那光点愈发近了,原先只是四处翻腾着的水流,突然间改变了方向,所有的水流开始同时往上涌去。
宋渝舟的前行变得十分困难,他回眸看了眼因为太远而变得黝黑的水边,轻笑一声,动作更快,他伸出手去,在身子叫那上涌的水流掀翻的前一刻,触碰到了那光亮。
宋渝舟的指尖刚与那光亮相接,无数景象灌入他的脑海当中。
景象当中,无一没有陆梨初,无一不是陆梨初。
走马灯似的画面流转,最终宋渝舟脑中的景象只剩陆梨初满身是血地躺在一片虚无当中。
他咳出胸中的那一口气,眼前景象渐渐淡去。
可映入眼中的,却同脑海中的景象渐渐合二为一。
陆梨初就躺在他前方的草地上,浑身是血,生死不明。
宋渝舟的气几乎再吐不出来,他向前两步,却是脚底发软,险些一头栽进水中。
他手脚并用着游上了岸,飞奔至陆梨初身边跪倒。
宋渝舟伸出手,想要将陆梨初抱起,可伸出的手却是落在半空颤颤,不知该落在哪一处。
“初……”宋渝舟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陆梨初的脸上,传来的是一片冰凉,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声单字,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没事的。”宋渝舟贴近了陆梨初,体内鬼气尽数祭出,涌进陆梨初身体中去了,“初初,我来了,不会有事的。”
宋渝舟将陆梨初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脸侧贴在了陆梨初的头顶,他像是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唯有身后肆虐汹涌的鬼气将二人整个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陆梨初身上的血迹已然干涸了,宋渝舟周身都僵住了,他颤着眼看向怀里的人。
而陆梨初,终于是动了动眼皮。
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攀上了宋渝舟的手腕,指腹泛着青白,她口中低语,只有几个短字,不成话语。“孩子……和漾……”
宋渝舟如遭雷击,他明白过来陆梨初为何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宋渝舟将仍旧不曾清醒的陆梨初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走向一处干净平整的地方,他将怀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放下,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话音极尽柔和。
“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宋渝舟几乎在一瞬间就寻到了结界的缝隙。
他化作一团黑雾,顺着那缝隙一点点地飘出了结界外。
结界外侧,黑压压的凶兽鸟禽遮天蔽日,而那巨蟒身上多了许多道口子,一双竖瞳紧盯着面前凶兽,庞大的身躯正拦在那道缝隙前方。
宋渝舟化作人形,落在了巨蟒同白猿面前。
白猿仍旧识得他,发出一声难掩欢喜的猿啼。
许是陆梨初的魂魄渐稳,禁地方才那频繁的地动也渐渐歇了,躁动不安的凶兽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宋渝舟的手虚虚握着,鬼气在他手中凝成一柄长剑。
他的视线从面前的凶兽身上一一掠过,不曾有旁的动作。
也不知是那只飞禽先扇动起翅膀,接二连三的大鸟振翅高飞。
而地上的凶兽也纷纷四散奔走。
见凶兽纷纷离开,守在裂缝前昂起头的巨蛇轰然倒地,宋渝舟回眸去往,那巨蛇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身上。
宋渝舟伸出手,盖在了巨蛇的伤口上,鬼气拂过,那渗血的伤口很快便恢复如常。
“没事了。”宋渝舟拍了拍那巨蛇的蛇身,“多谢。”
饶是愈往里走,地动愈发明显,和漾仍旧咬紧了牙关闷头往前冲着。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若是陆梨初就这样死了,这个孩子身上同样有着白家血脉,自会以血魂稳住这禁地。和漾她不光不会有危险,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寻到离开禁地的法子。
若是陆梨初命大没死成,这孩子在和漾手中,她自是有了筹码同陆梨初谈判。
这般想着,和漾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连翻几座山头。
她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轮红日,怀中的小娃娃竟是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和漾寻了处平坦处坐下小憩,怀里的孩子仍旧扯着嗓子哭嚎着,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
和漾垂眸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小娃娃,解下了腰间水囊,用布条沾湿了,将小娃娃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擦掉了,她看着眼睛葡萄般大的小孩,抿了抿唇,轻声道,“若是你要怪,便怪自己命不好,谁叫你的母亲偏偏是陆梨初呢。”
只是她话音未曾落下,一道凌厉的鬼气却是从她侧脸飞过。
和漾顾不上淌血的伤口,站起身,机警地四处张望,“什么人!”
第九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