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变化不是因为宋渝舟,早在宋渝舟出现前,他同陆梨初之间便愈行愈远了。
是在他明知陆梨初不喜旁人有事瞒她,却仍是将有关鬼王妃的事尽数瞒下的时候。
是在陆梨初明明说了,不同那个不小心伤到她,笨手笨脚的小妖鬼计较后,云辞仍旧断了那人鬼骨,废了他半条命的时候。
云辞弯下腰去,他无声地笑了出来。
他总以为自己所做的是为陆梨初好。就连动手将那些妖鬼一一除掉,逼得阿姐投入冥河自戕时,云辞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直到现在,云辞才明白过来,这些所谓的为她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陆梨初并不是什么感情充沛到会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妖鬼感到伤心的性子。
她同云漪也并不亲厚,云漪的死,陆梨初许是会遗憾,却也不会伤心很久。
陆梨初只会为他云辞感到难过。
瞧瞧,自己所做的那些,为了陆梨初好的事情,却是无一不再叫她难过。
宋渝舟的背影远了,云辞重新站直了身子,他看向面前那人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九十三章
山路崎岖,一行人闷头走了许久。
从星光灿灿,到晨曦满天,终于是走到了那一处山崖。
同其余地方春日抽芽,生机盎然的场景不同,这一处却是光秃秃的,一丝绿意都瞧不见。
白箬不过看着面前景色便落下泪来,她握紧了陆川的手,眉心微蹙。而陆川揽着她的肩头,嗓子似是也叫哽住似的说不出话来。
“梨初的灵魂化作禁地,与禁地相接的地方总同她的内心相关。”白娆轻声道,“从前那位白家的前辈喜白爱雪,所以与他的禁地相接的地方时鬼界里终年落雪的地方。可梨初这一处,不说潜藏深山当中,更是落落拓拓,空寂骇人。”
“梨初这丫头,总是瞧着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模样,可如今瞧着,却是心中满是孤寂。”
宋渝舟没有说话,他眉宇间满是温柔,那缀满宝石的匕首同陆梨初手中的正是一对,如今他手中这柄上的宝石,早叫他把玩的流光似水,宋渝舟弯腰将那梨枝放在地上,手中动作没有半分犹疑。
鲜血洒落,四周的山风骤然停止。
几人纷纷抬头去看,方才还是晨曦满布的天际,骤然变成黑压压一片。
只是等了许久,那梨枝处都未曾有旁的变化。
宋渝舟见状有些迟疑,如今这法子俱是陆源告诉他的,除了陆源外他们没有人知道,这法子是真是假。
“怎么会没有反应呢?”白娆上前两步,蹲了下去,细细看着那梨枝,鲜血将那根枝条染红了大半,那伸出的细长的绿叶轻轻抖动着,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异象。
白娆站起身,转向白箬,“鬼王妃,我瞧陆源不像是撒谎骗宋渝舟的模样,难不成……”
禁地于人世相接的缝隙打不开,除了陆源告知的法子有误外,便是禁地之中的人不想叫旁人通过这缝隙进入。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人出声。
宋渝舟立在原地,仍在滴血的手垂在身侧,他不自觉将手紧握成拳。
变故就是在这一瞬发生的。
方才停滞的山风,嚎叫着灌进了这山中。
山下高树叫着风吹得飒飒作响,陆川最是警醒,他祭出鬼气,观察着四周情景。
而宋渝舟面上却是出现喜色,他顾不上去思索为何这术法过了许久才生效,只兀自为脚下渐渐出现的黑色痕迹而欣喜。
那是渡他过河的船,是救他于水深火热中的绳。
宋渝舟抬眸看向面前的三人,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似是在宽慰他们,“鬼王,鬼王妃,我会照顾好初初的。”
他不曾再向先前那样,对着面前的人许下一定将陆梨初完好无损地带离禁地的承诺。
这段时日,宋渝舟已经想得十分明白了,正如他不希望陆梨初独自受苦,困于禁地那样,梨初也不愿自己为了他而牺牲。
此次入禁地,宋渝舟已经想得很分明,若是可以,自是两人一同离开。
但若是不行,那便二人在那一处好好活着也没甚不好。
他本就不是什么喜欢热闹的性子,只要有陆梨初在,无论什么地方总归好过如今。
风骤起又皱歇。
几人睁眼去看,方才立在他们面前的宋渝舟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们面前,只剩那一支落满了血的梨树枝儿,飞快地枯萎下去。
与上一次不同,这次宋渝舟醒来时便直接到了禁地当中。
同上一处禁地的黄沙漫漫不同,他脚下绿意横生,各色野花开了满地,放眼望去,山青水绿,若旁人不说,只会以为这是世间一处不为人知的桃源仙境,没有人会觉得,面前的是幽困凶兽的禁地。
宋渝舟执鬼气,在空中落下符咒。
最后一笔落下时,两只大狗渐渐显形,起初两只狗还有些茫然,但其中一只,却是很快同宋渝舟玩闹起来。
而另一只,却是低头嗅闻着什么。拔腿狂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