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时的他们不知是怎么得罪了白家长老,竟是铸造出困住凶兽的禁地后,将他们一族也尽数关了进去。
他们这一族,从前也算得庞大。
可如今却是凋敝成了区区十数人,那些惨死的怨恨愤懑一日日在禁地之中生长。
最终,白家千万年前的长老一时之间的私欲,报应在了千万年后,有着一半白家血的陆梨初身上。
白箬深爱着自己的女儿,所以筹谋许久,希望能解陆梨初的命劫。
可偏偏,她未能算到,陆梨初同样爱着自己的母亲。自己能为陆梨初做的,陆梨初同样愿意为白箬去做。
白箬回到鬼界后,大病了一场。
却仍旧是每日坚持着替陆梨初占卜。
“鬼王妃,您不要这样折腾自己的身子了。”白娆看着面前风姿绰约却有些憔悴的女人,忍不住垂头落泪。“您日日占卜出的结果都是相同的,何苦耗费心力。”
“卦象总是模糊。”白箬靠在床头,视线落在白娆身上,“我便总抱有一丝幻想,像卜算出生机在何处。”
“鬼王妃。”白娆握住了白箬的手,她凑得白箬极近,小声道,“无名册毁后,我曾收检残册,梨初的名字仍旧亮着。”
白箬漆黑的瞳孔隐隐发亮,她看着白娆,眼眶中盘旋多日的泪总算落了下来。
第八十九章
自从陆梨初大闹过监牢后,监牢中的囚犯便少了许多。
如今陆源被关其中,竟是左邻右舍皆是空空落落的,便是想要同人攀谈两句,回应他的都只有无边寂寥。
时间久了,陆源不光身形骤减,
便是连往日满是精光的一双眸子都渐渐有些暗淡,而整个人的反应也渐渐变得迟钝。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陆源便这样一日日地瘦削下去。
直到那咔哒咔哒,长靴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传进他的耳畔,陆源方才从那呆滞中回过神来。
他颇有些缓慢地转过头去,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落在面前的人身上许久,才恍然大悟般地张了张嘴。
“你是……宋……”陆源突然就卡壳了,他微微偏着头,许久后才想起了面前人的名字,“宋渝舟。”
宋渝舟垂眸看向面前的人,他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比起从前瘦削了不少,脸颊也微微凹陷下去,唯有那双眼睛仍旧透亮,好似能够看透人心。
“鬼王日后的接班人……”陆源动了动身子,靠在了身后墙壁上,微微抬头眯眼,“纡尊降贵来找我这老头子,是为何啊。”
宋渝舟轻轻吐出一口气,从见到陆源开始,他便不曾开口说过话,如今听到陆源问出来,也并未登时开口,反倒是垂在身侧的手腕轻翻,腰间长剑便飞拓而出,锋利剑尖指向陆源咽喉。
陆源身形僵了一瞬,他抬眸看向宋渝舟,眼中出现了两分狠辣,只是那狠辣一瞬即逝,转而是浓重的怨愤。
“如何寻得禁地入口。”
宋渝舟的嗓音仍旧沙哑着,听到他的声音,陆源先是一愣,而后面上神色渐渐隐去,他扶着墙壁站起身来,饶是剑尖在他脸侧留下一道血痕,也似是毫不在意。
“你是,你这声音是宋初……”陆源喃喃,“宋……初……宋渝舟,陆梨初。我竟是叫你这黄毛小儿给戏耍了。”
宋渝舟面上不显,可心中却是有了不耐,只见他持剑的手在空中弯出一道圆来,陆源低头望去,自己那枯草一样的头发正悠悠荡荡地飘落在地上。
陆源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了宋渝舟身上,“你既出来了,何须还要来问我寻找禁地入口的法子!”陆源的声音当中似带了两分难堪,便是压低了嗓音,也仍旧能听得那微微的颤。
宋渝舟并不欲同他在废唇舌,只是长剑微横,几乎贴上了陆源的喉结。
陆源的视线落在了剑刃之上,他吞了口唾沫,眼中渐渐燃起火热的光来。
“我可以告知你如何寻找禁地入口,但,你要放我离开这鬼地方,确保我的性命无忧。”
宋渝舟视线微微下垂,片刻后,右手微动,收回了长剑。
“你如今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却是仍旧要寻禁地入口,若我未曾猜错,是陆梨初那丫头不曾能出来吧。”陆源咳了两声,抚着胸口平静下来,他挑眉看着宋渝舟的神情,知晓自己并未猜错。
“便是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流着白家的血,入了禁地哪儿那么容易从禁地离开。”
鬼界白家,孟婆一职几乎都是从这一支中而出的。
而白家世世代代总有奇才,他们指尖相碰便能瞧见日后星辰,窥得天机。
如今白家远不如从前那般繁荣昌盛,早在万年前,白家家主虽为妖鬼,却可媲美天神。
那时,世间三界,妖兽横行,白家家主汇白家之力,铸出禁地这一牢笼,将凶兽尽数关在其中,便以无名册为锁,将禁地牢牢锁住。
可偏偏,饶是媲美天神的白家家主,却仍有自己的私欲,从前种种俱是不可考,唯有一二闲言流传至今。
无人知晓,白家家主究竟为何对阿枝那一族起了赶尽杀绝的念头,竟是将他们的族人,尽数关入禁地。
从白家家主起私念那一刻起,便注定了陆梨初如今的消亡。
因果落回。
饶是这因与陆梨初毫不相干,可当时运转到此处,这果便落在了陆梨初身上。
“陆梨初那丫头,正生在梨花绽开的日子,从那时我便知道,我这位侄女,大抵没什么好下场。”陆源冷笑一声,面上并没有什么忧虑矮上,满是尖酸刻薄,“那禁地,本由白家人的魂魄所支撑,而我从前驻地,便是唯一一处可强行打开禁地入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