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梨初站在那避开了那些发光的植物,顺着一条很小的缝隙往里走着,而那细沙便是跟在她身旁,遇到岔路时轻轻拍打在她的腿上,替她选出其中一条道来。
不知拐过几次弯,陆梨初渐渐听到了些细碎的声音。
她弯腰穿过那枝干粗壮的藤蔓,声音皱歇。
陆梨初抬眸看向面前,她见到了“人”。
之所以陆梨初觉得他们是人而非精怪,是因为陆梨初不曾从他们身上闻到一丝属于妖鬼的气息。
一个手中抱着不知是什么蘑菇的女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陆梨初面前,她细细打量着陆梨初,而后哑着嗓子开口,说出一串不知是何意的话来。
陆梨初有些茫然地望向她,那女人似是也发觉了陆梨初听不明白她的话,转向了那细沙,伸出手去,像是摸小孩一样,摸了摸那细沙的顶端。
而那凝成一股的细沙竟也像是得到褒奖的孩子一般,扭着身子抬了抬头,而后又绕着陆梨初转了两圈。
那女人重新看向陆梨初,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而后转身朝着一处茅草搭出来的小棚子走了过去,陆梨初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那女人弯腰在一个竹篓中翻找着什么,等她再转身时手中抱着一件粗布衣裳。
女人指了指陆梨初身上叫血浸透了的衣服,又将手中的粗布衣服往她怀里推了推。
见陆梨初接过了那衣服,女人有伸手拉住了陆梨初,领着她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有许多同那女人相同打扮的人,他们或是在用茅草凝成绳,或是在处理着方才陆梨初见过的杂草。
陆梨初经过时,他们纷纷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好奇。
拐过一道弯,陆梨初跟着那女人走出了方才那个巨大的空间,面前是一汪清泉,正从头顶潺潺流下。
女人将陆梨初往前推了推,有伸手碰起一汪水浇到自己身上,而后指了指陆梨初。
“你是叫我在这里冲洗身子?”陆梨初明白过来,挪动着往那清泉下方走了两步。
女人见状连连点头,而后弯着腰退了出去。
陆梨初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而后身后轻挥,鬼气覆在了洞口,一片灰蒙蒙。
陆梨初仰起头,叫那落下的清泉水将自己浇了个透彻。
方才忙着逃命尚且不曾觉得身上那细细密密的伤口那般疼,此时放松下来,陆梨初才发觉自己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了。
血肉将衣衫粘在一处,脱下时难免拉扯得那伤口更大。
陆梨初微微皱起眉,却是忍着痛将身上衣衫尽数褪去。
清泉水落下,在陆梨初脚底汇聚成一股细细的红色的水流。
陆梨初仰起头去,片刻后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口,经过清泉水的冲刷,身上的伤口竟是渐渐愈合了。
难怪那女人见到自己第一眼便是要自己来这儿冲一冲身子。
想来他们在这儿生活得久了,多少会叫那碎冰割破身子,是以才会知晓着清泉水的存在。
陆梨初将自己清洗一番后,穿上了那女人塞给她的粗布衣裳。指腹从细密的针脚上抚过,陆梨初心头却是疑虑更甚。
方才那般近地同那女人接触过,陆梨初更加确定这些人就是一群普通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妖鬼。
第七十六章
陆梨初收拾好自己后,抱着自己原先那一身叫血染了个透的衣衫走出来拿流水潺潺的洞窟。
女人早已在外面等着了,见到陆梨初后,忙走上前去,对着陆梨初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这一次,她们没有从方才来时的路走,反倒是拐进了一个略有些昏暗的树洞。
“禁地已经许久未曾有过新面孔了。”略有些苍老的声音从黝黑的洞底传来,陆梨初抬膜去望,一个老妇人坐在盘根错节的树杈之上。整个洞窟只在一侧墙壁上放了一个燃着的火把,几乎叫陆梨初看不清那老妇人的脸。
“过来些,好叫我能看清楚。”那老妇人伸出手招了招,陆梨初有些迟疑,方才领着她过来的女人却是在她肩上轻轻推了推,而后自己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走得近了,陆梨初才察觉,那老妇人并非是坐在树根上,那盘根错节的树根分明是从那老妇人的腰腹间长出来的。
“你这丫头我瞧着有些眼熟。”老妇人的手放在其中一支树桠上,轻轻拍打着,“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我……”陆梨初顿了顿,她抬头看向那老妇人,“您从前见过的应当是我的母亲。”
“你母亲?”老妇人睁开眼,垂眸看向陆梨初,一双眼睛有些混浊。“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母亲她,名为白箬。”
“阿箬啊。”老妇人口中轻念着陆梨初提及的那个名字。
陆梨初急忙开口询问到,“您知道我母亲?她如今在哪儿?”
“阿箬她已经离开我们这洞窟很多很多年了。”那老妇人摇了摇头,在看向陆梨初时带了两分慈爱,“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如今已经成了这幅行将就木的模样。”
老妇人似是陷入了回忆,她已经许久未曾提起过那个几乎是一手将她拉扯大的女人了,如今在说起来,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
老妇人并未回答陆梨初的问题,反倒是自顾自说起了自己从前的事。陆梨初并未打断老人的话,反倒是耐心听着。
因为在老妇人口中的,是陆梨初所不知道的母亲。
“阿箬她第一次出现在我们洞窟时的场景,是那般叫人记忆深刻。”老妇人对着陆梨初招了招手,而后地上长出一根枝条来,托着陆梨初的腰,将她放在了自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