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远立在原地,看着云漪的背影消失在夜幕当中。
烛光印在墙上,分明亮亮堂堂,可裴子远却觉得四周一片漆黑。
云漪跨上了马车,和漾在里面等得已然万分不耐了,见她上来,忙拉着她坐好,伸手催动鬼气,马车悄然动了起来。
“阿辞他如今情况如何?”云漪看不清和漾的脸,抓着她的手腕略有些急切。
“姐姐别急。”和漾倒是沉下起来,她拍了拍云漪的手背,“云辞哥哥虽说昏迷不醒,可却是性命无忧的。”
“都怪那个陆梨初,若不是她,云辞哥哥怎会受这个苦!”提起陆梨初,和漾丝毫不掩饰自个儿内心的厌恶,反倒是继续道,“云漪姐姐,你说,分明就是她自个儿犯的错,偏偏要连累旁人。”
“公主她从小便是娇生惯养的,那雷劫又怎么受得住。”云漪眉心染上了一丝担忧,“只是没想到,当年鬼王妃做了那么多,公主却是仍旧未能逃过命中的劫难。”
“鬼王妃她……”和漾有些迟疑,鬼王妃还在时,她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许多事情知晓得并不清楚,如今听云漪起了个话头,便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鬼王妃当年便知晓了这些?”
云漪叹了一口气,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似是透过现在的和漾看到了从前仍是个孩子的和漾,思绪也回转到了八百年前。
那时候,陆梨初刚刚出生,还是个襁褓中的奶娃娃。
鬼王妃生下陆梨初后,便透过无名册看过陆梨初的一生。
万千宠爱,却不得善终。
“阿辞同公主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眼睁睁瞧着公主受那最后一下呢。”云漪垂下眼去,“你方才说,公主的鬼气在雷劫下全没了?”
和漾点了点头,见面前的人却是松了口气一般,略有些疑惑,“云漪姐姐?”
“若是公主没了鬼气,便不会应了从前鬼王妃所算的,埋尸禁地,魂无归处。”云漪抬头望向外面漆黑无星的夜空。“也算是个好事。”
和漾心头猛跳,她心中有一个念头开始升起,以至于开口时,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得分外陌生,“可…无名册上所显露的未来,从无错漏。陆梨初如今这样的情景,是因为……”
和漾舔了舔嘴唇,她看向云漪,眼尾隐隐发亮,“是因为有人干涉过吗?”
云漪沉默许久,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鬼王妃耗尽心力干预了公主的未来,所以才会叫那股无形的力量吸入禁地,至今下落不明。”
和漾一颗心砰砰直跳,她果然未曾猜错!
众人多说鬼王妃是病死的,可和漾分明记得,当年鬼王妃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况且身为妖鬼,怎么会真就轻易病死了。
分明鬼王妃是被关入了禁地。
而陆梨初这么多年,同陆川之所以剑拔弩张,正是因为鬼王妃。
若是陆梨初知晓了自己的母亲并非病死的,而是因为自己被关入禁地,又会如何呢。
和漾垂下眼去,再抬头时,眸光中满是无辜,她望向云漪,“云漪姐姐,我们快到鹤城了。您不用担心,我将你寻回来救云辞哥哥,定会保护好你的。”
江南水乡。
君子拦仙客,鸢尾盘瑞香。竹节海棠,芍药牵牛。
目之所及是琼草丁香,是国色牡丹。
挂了果子的藤蔓下,站着一穿素衣的女子,她的脚边石斛一点,衬得她更是国色天香,倾城绝色。
“宋渝舟!小船儿又把果藤子给扑倒了!”陆梨初怀里还抱着两三节竹瓜,她口中的罪魁祸首正趴在脚边,翻起肚皮,装乖扮傻。
宋渝舟手里提着一只山鸡,而另一只大狗五斤盐跟在他身后,远远瞧见陆梨初便加快了动作,整个挂在了陆梨初身上。
陆梨初伸手托住了五斤盐的腰,抬眸瞪向宋渝舟,“叫你将他们宠得无法无天了。”
“是我不好,快别气了。”宋渝舟举起手上的东西,晃了两晃,“今儿吃不吃烤鸡。”
陆梨初瞪圆的眼睛闪了闪,而后轻哼一声,扭着腰转身走到了叫小船儿扑倒的藤蔓前,抬脚踢了踢,“你得把它修好,这边上的牵牛,可是我特地挖来的呢。”
宋渝舟看着那和瓜果掺杂在一起蓬勃生长的野花野草,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是,都听你的。”
他们二人离开黎安来到这江南已经有了一段日子。
陆梨初出乎意料地分外喜欢江南的水土,宋渝舟便在江南买下了一处远离人烟的院子,二人过上了田园牧耕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过得平常如溪水,一眼望得到头,却又叫人沉溺。
宋渝舟弯腰将那倒在地上的架子扶了起来,“明日进不进城?听说江南冬日总是阴冷,进城买些好碳同冬衣。”
陆梨初啃着一颗梨子回过头来,带了些期待,“不知江南冬日落不落雪?还不曾见过冬雪。”
宋渝舟回身看向她,“若是不落雪也不碍事,我领你去塞北瞧雪去。”
第六十七章
江南的秋日来得急促又趔趄。
山野从漫无边际的绿一夜之间便成了落拓的黄。
那顶精致的,缀满了宝石的轿子停在院落之外时,陆梨初手中正捧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满是金色的桂花,香气袭人。
宋渝舟坐在另一侧,正在自个儿同自个儿对弈。
陆梨初倒是也想陪他,只是但凡坐到围棋前,便开始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