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舟,父母的事,我同样难过,可我们还活着,总要为活着的人打算……”
“阿姐!”宋渝舟打断了宋听棠的话,他深吸两口气,“母亲她这十年来,因为你入宫,从未能原谅自己。如今你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渝舟。”宋听棠却是重新端起了被放在一旁的茶盏,手上动作闲适优雅,“若真要算个究竟,当年若不是他们,我也不会入这深宫。”
宋渝舟哑了嗓子,说不出旁的话来。
他自是明白,宋听棠并未说错,便是真就怨恨上父母也无过错。
当年,若不是为了救父亲,宋听棠又怎么会答应入宫。
“阿姐。”宋渝舟垂下头去,“我自不会将你扯进来。”
“渝舟,当阿姐求求你。”宋听棠微凉的手按在了宋渝舟的手背上,那双纤细的手背之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贯穿,那是幼时,宋渝舟不懂事在宋听棠面前舞刀弄剑留下的。“便是不为阿姐,你也想想焰儿,焰儿命苦,身在皇家,一步都错不得。”
“我明白了。”宋渝舟心中苦涩,来炎京前,他曾设想过数种结果,可偏偏未曾想到过这一种。
见宋渝舟应下了,宋听棠脸上带了笑,“这一路奔波了吧,今儿陪着姐姐好好吃一顿晚膳。”
“瞧瞧。”宋听棠伸手替宋渝舟理了理鬓发,“都是这般大的儿郎了,叫姐姐都不能一眼认出了。”
宋渝舟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阿姐,我……”只是他话未曾说完,便有太监急匆匆地低着头走了进来。
那太监先是瞧了瞧宋渝舟,而后又瞧了瞧宋听棠,面上似乎满是为难。
“有什么事?”宋听棠看向那太监,不怒自威,“直说吧,渝舟不是外人。”
“将军府差人递了话进来,说是有急事要寻宋将军。”
“何事这么着急,渝舟不过进宫半日,便急匆匆地找来了。”宋听棠微微抬起眼皮,那太监忙俯首道,“说是,说是府上的陆姑娘病了。”
“病了?怎么会突然病了?”宋渝舟站起身来,满脸焦急,见那太监被问得满脸懵懂,自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便转向宋听棠道,“阿姐,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等等。”宋听棠拦住了他,看向那太监,“你先下去,没吩咐谁也别进来。”
“阿姐!”
“宋渝舟,你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宋听棠冷下脸来,方才好不容易缓和的氛围又一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那个姓陆的是个什么来历,你我心知肚明!既然她顶了宋家亲戚的名头,便叫她一直盯着,我会替她寻一门好的亲事,整日在宋府住着,成何体统!”
“阿姐。”宋渝舟抬头看向宋听棠的眼睛,从进宫起,宋渝舟在宋听棠面前便是极其乖顺的,即便先前宋听棠要他放下父兄之死,宋渝舟便是心中苦痛难抑,面上却是并未展露分毫。可现在那张脸上,却分明带了怒意,“初初的事便不劳您费心了。我既应承了你,便不会成为三皇子路上的绊脚石,只是还请阿姐不要动初初,若那样,阿姐,你同我便真是孤家寡人了。”
宋听棠看着宋渝舟,久久未曾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有些疲累地挥了挥手,“罢了,你回府去吧。”
似是早就在等着这句话,宋渝舟转身离开了富丽堂皇的宫殿。而宋听棠似有些脱力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
“贵妃娘娘,陛下来了。”
天色渐晚,有人提着灯鱼贯着进入宫殿。男人步履如风,身上长袍动作间带着外面的凉意。
宋听棠抬眸看向谢呈,只一眼便又垂下了眼眸,轻声道,“陛下今日怎么来了。”
“朕听闻爱妃同宋将军不欢而散,过来瞧瞧是怎么回事。”谢呈拉着宋听棠往内间走去,宽厚的手掌盖在宋听棠瘦削的肩上,宋听棠的背微微绷直,而谢呈却是恍若未觉。
“渝舟大了,总有些自己的主见。”宋听棠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说来可笑,他们二人,一人知道,自己是害死宋家三人的罪魁祸首,另一人也知,这个揽着自己的人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可偏偏能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地凑在一处,形状亲昵。
就好像先前的对峙,两人俱是忘了。
如今的他们仍旧是从前如胶似漆的帝王同宠妃一般。
而谢呈的手按在宋听棠肩头,轻轻揉搓着,“这宋将军,年轻气盛,竟是惹恼了爱妃,该罚。”
“陛下。”宋听棠语气微僵,她的视线落在地上,轻声道,“臣妾入了宫,便算不得宋家人了,您答应过臣妾的,总要给宋家留个后。”
“爱妃这是哪里的话。”谢呈轻笑,“朕不过随口说说罢了,你自幼宠爱这个弟弟,朕自然也会更疼他些。”
宋听棠垂下眸去,她伸出手,握住了谢呈的,“这些日子都没能见到焰儿,我甚是想他……”
“爱妃。”谢呈虽未曾挣开宋听棠的手,语气却是微冷,“焰儿顽劣,总要好好学一学规矩,总不能叫你慈母心,害了他啊。”
宋渝舟的马在身后扬起长长的一道尘埃,他几乎是飞奔进的院子,众人见到他面色不虞,原先府中的,自是跪了一地。
只是宋渝舟并未看他们而是焦急地看向明霭,明霭微微抿唇,面上带了些内疚,“姑娘醒过两次,只说累,便睡了,之后便再也唤不醒了。”
“大夫呢?”宋渝舟推开房门,正欲往里走呢,原先留在这将军府的一面生婆子突然冲出来抱住了他的腿。
“将军,可使不得啊,孤男寡女怎可共处一室。”
宋渝舟只觉额角青筋直跳,毫不犹豫地抬脚踹飞了那婆子,“知鹤!”
“少爷,怎么了。”
宋渝舟回身看向他,视线从跪了一地的将军府旧仆身上一一扫过,冷声道,“将原先这些人都给我赶出去。”
此言一出,众人哀嚎,纷纷求情。
可宋渝舟却是未曾改口,他冷下脸来,继续道,“若有不走的,便打杀了。好叫你们背后的主子知道,宋府有我在一日,便不要想着动我府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