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绾的,只叫个面目全非,惨绝人寰。
平日不出门不见人,叫她绾着练手便罢了。如今宋渝舟在外面等着呢,总不能丢了面子不是。
至少气势上,要压倒这位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妄想娶她这位鬼界公主的区区小将军。
陆梨初口中说着见宋渝舟罢了,无须怎么梳洗打扮,手上却仍是细细给自个儿上了口脂,对着铜镜左右端详片刻,才满意地站起身,在潮汐略有些戏谑的目光中,推出门去。
“潮汐说你找我,有什么事?”门尚未完全打开呢,陆梨初略有些急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宋渝舟抬头去望,在同陆梨初对视上时,弯唇笑了笑,“初初,过来。”
他轻声唤。
陆梨初撇了撇嘴,口中自顾自念叨着什么。可双腿却是万分听话地,领着她走到了宋渝舟身侧站定。
“我想了一夜。”宋渝舟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你昨儿说的话不无道理。”
陆梨初脸上神色微愣,昨日她说的话——
陆梨初像是有些头疼地伸手按在太阳穴上,方才她想起了自己说过什么。
——“宋小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不能仗着我一个小姑娘借住在宋家,便欺负我。”
——“若是说说便能娶了我,那不是来个小乞丐都能将我娶回家去了?”
硬着说,宋渝舟不听,陆梨初只好软着声音循循善诱道。
——“那姜家姑娘,父亲是个将军,能在战场上帮到你。”
——“再不济,那许家姑娘,她爹是刺史,好歹也算个官不是……”
陆梨初再想起昨儿说的种种,只觉脸上烧得她睁不开眼,“宋渝舟,昨天的话,你当没说过,我当没听过,行不行?”
宋渝舟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虽轻缓,却又无比坚定。
“说过的话,怎么有当没说过的道理。”宋渝舟将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是一枚玉扳指,“这是宋家的传家扳指,本该由我母亲亲自交由你,如今只有我自个儿交给你。”
陆梨初的视线落在那通透的玉扳指上,正欲摆手拒绝,却又听宋渝舟说道。
“昨日我想了许久,如今我的确没什么资格说娶你——父兄仇尚且未报,我自个儿身处的陷阱也为完全解除,不该一时冲动,将你拉进着混乱的情形中。”
“但男子汉大丈夫,哪有畏畏缩缩的道理。初初,今日我将这玉扳指送给你,等宋家大仇得报,威胁不在那日,我再重提昨日的话。”
“不——不是。”陆梨初叫宋渝舟一通堵,却是一句话没能说出来,她瞧着面前的玉扳指,有些结巴了起来,“你——我——”
“初初,我会派人将你暂且送离黎安。”宋渝舟背着光看向陆梨初,“等事情了了,我再去接你。”
“事情了了?”陆梨初听宋渝舟越说话头越发不对,开口打断了他,“什么事情了了?送我走,去哪里?黎安怎么了?”
“初初。”见陆梨初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宋渝舟略有些无奈,却是未曾不耐,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过去。
“父兄的事总要查清楚。”宋渝舟轻轻拽住陆梨初的衣摆,示意她不要再站着了,坐下再说。
明霭也已经将吃食取了回来,一样样地在二人面前的石桌上摆好。待她摆好了,宋渝舟挥手示意她同潮汐下去。方才还吵闹着的院子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宋渝舟捻了一筷子鲈鱼鱼腹上的嫩肉,放到了陆梨初碗中,“父兄还有母亲的葬礼上,那位同三皇子在一块儿的李公公你还记得吗?”
鱼肉鲜甜,可陆梨初却是没有心思在口中的吃食上,抬头看向宋渝舟,缓缓点了点头。
——她从未见过太监,是以对李公公印象极为深刻。
“他是谢呈心腹,他在宋府见到了你,那谢呈一定也知道了你的存在。”
“若是事情发展不顺谢呈的意,我怕他会对你动手,暂时离开黎安,是最安全的。”
“对我动手?”陆梨初放下手中筷子,身上那点子傲气又藏不住,全露了出来,“未免太过大胆了些。”
“确实大胆。”虽不知面前的人为何总有超脱寻常人的自信,可宋渝舟不光不觉得她荒唐,反倒觉得陆梨初可爱,“只是初初,谢呈心思狡猾,做事毒辣,我不得不从最坏的处境去打算。”
“况且,我离开黎安后,黎安许是会不太平。”
“你……你要离开黎安?”陆梨初有些茫然。
宋渝舟看着她点了点头,“来了旨意,传我入京。我不能抗旨,至少现在不能。”
“听知鹤说,你从前同他提起过,要离开黎安,瞧一瞧别处的大好山河,这正是个机会,我会派人保护你。”宋渝舟将装着玉扳指的木盒往前推了推,继续道,“既然要分开一段日子,我自是要抓紧将这扳指送与你,好套着你,不叫你短短几日便叫旁人诓骗了去。”
陆梨初却好似没有听清宋渝舟的话一般,兀自吃着东西。
可瞧着,她的心思似乎也不在面前的食物上,连平日不会吃的也连吃了几筷子。
宋渝舟见状,却是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陪着陆梨初用着午膳。
这顿过后,他们许是很久不能坐在一块好好吃上一顿饭了,宋渝舟的视线落在陆梨初肩头,也许是许久,再也见不着了。
陆梨初并不知道宋渝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还是潮汐唤她坐到树下阴凉处,莫要晒太阳时,她才恍然回神,发觉宋渝舟已经不在了,只将那玉扳指留在了她身旁。
陆梨初微微抿唇,伸手拿起了那玉扳指。
她应当要开心才是。离开连,四处游历,是她本来的打算。
虽说原先来黎安的目的没能达成,可大不了,到那时候,她逃婚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