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阖上眸,久久未曾睁开。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很快便是宋夫人在自戕前,便定好的下葬的日期。
宋渝舟身着孝衣,走在人群前。
白色的纸钱散落了满街,哭声萦绕在黎安城上方,久久未曾能散开。
三皇子同样穿着一身白,走在宋渝舟身边,时不时回头望一望那已经被牢牢钉上的棺椁。
宋稷此生,轰轰烈烈,却戛然而止。
“盖棺进土——”老人的声音沙哑,落下后,泛黄的土块纷纷落下,似是落进了宋渝舟的眼中。
喧闹的宋府骤然变得十分安静。
三皇子一行住在了别院,未曾住到宋府来。
而那先前收拾出来的院子,以及堆了一院的新床新被,像是个明晃晃的笑话。
叩、叩、叩——
院门响起,宋渝舟抬头去望,院外站着的是陆梨初,手中似乎还抱着什么。
“宋小将军。”陆梨初跨进了院子,潮汐没有跟着进来,而是守在院外。
宋渝舟抬眸看向陆梨初未曾说话。
“宋伯母曾托我在你及冠之日时,将及冠礼送给你。”陆梨初微微伸出手去,手中的木盒子是敞开的,那块玉佩安静的躺在当中。
宋渝舟的视线从陆梨初身上落到了玉佩上。
“母亲她——”宋渝舟声音沙哑,开口时险些叫陆梨初吓上一跳。宋渝舟往日的声音似山泉叮咚,可此时的声音却似虫蛀朽木。
“宋渝舟,你应当要好好休息了。”陆梨初见宋渝舟并不想接过木盒子的模样,伸手拿起了那块玉佩。
她走至宋渝舟身前,蹲了下去,将那玉佩工工整整地系在了宋渝舟腰间。
“宋渝舟。”陆梨初抬起头看向眸色深深的男人,“我也失去过母亲,虽然当时的情绪已经淡了,但仍旧能回忆起零星的悲痛。”
“况且从没人说过,及冠后的男子不能再落泪。”陆梨初站起了身,她看了看宋渝舟,而后背过身去,一字一顿,“若是想哭便哭吧,我只当瞧不见。”
宋渝舟的指腹按在腰间玉佩上,久久未曾说话。
而陆梨初却是难得耐心,依旧背对着宋渝舟站着,双手似是为了表明自己不看的决心,盖在了双眼上。
宋渝舟并未落泪,他的视线落在了被陆梨初放在一旁的木盒上,木盒是双层的,他伸出手去,取下了上半层,夹层中,躺着一只平安符,平安符下,是个绣得歪歪扭扭的锦囊。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陆梨初忙转过身去看,见自己那个绣得歪歪扭扭,针脚大得叫潮汐只叹气的锦囊正被宋渝舟拿在手中,忙伸手想要去抢。
“你怎么就打开了。”陆梨初脸上因羞恼而染上一层薄红。
宋渝舟没有躲闪,任由陆梨初握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身上滚烫,陆梨初甫一握住便登时松开了,她退了两步,认命道,“总归是你及冠的日子,我也该送你些什么,虽说我不信神佛,可这平安符信其有不信其无的东西,你好生守着,说不定哪日这平安符就见鬼显灵保护你一次呢。”
“初初。”宋渝舟握紧了那锦囊,并未去看一旁的平安符,他抬起头来,看向陆梨初,“明霭当时是你亲自挑的吗?”
“什么?”陆梨初一愣,未曾反应过来。
“她应当是裴子远的人。”
宋渝舟的声音落在寂静的院子里,两人的呼吸声纠缠在一块儿,分不出彼此。
宋渝舟看着微微一怔却不显惊愕的陆梨初,心中有了结论,他缓缓启唇,轻声道,“你早就知道,她是裴子远的人?”
第四十章 (二更)……
宋渝舟抬头看向陆梨初,他未曾继续追问,只是用那双好看的,微微上扬的眼紧紧盯着陆梨初。
“我……”陆梨初吐出了一个单字,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只觉得心中似有马车那腐朽的,沾满了灰的轮子在走,咔嗒,咔嗒。搅得她连骨头都变得紧张脆弱。
胸前的伤口似是在这样的紧绷下更疼了一些,陆梨初有些茫然地抬眼,她伸手按在了肩头,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怎么的,叫她有些站不住。
“初初。”宋渝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忙上前扶住了陆梨初。
两人一时靠得极近。
陆梨初的耳朵虚虚贴在宋渝舟的胸口,听得他那颗心正在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我只是想同你说。”宋渝舟垂下眸去,少女发丝的馨香在他鼻翼前肆虐,“裴子远应当是谢家的人,你平日里注意着些明霭。”
“明霭她……”陆梨初站直了身子,拉开了同宋渝舟之间的距离。“她同我解释过,既然来了宋府,便不会再替裴子远做事了。”
“宋小将军。”宋渝舟张口正欲说什么,陆梨初急匆匆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夜色深了,您早些休息,可千万不能病倒了。”
宋渝舟沉默着看着陆梨初受惊的兔子一般蹿出了自己的屋子,四下重归寂寥。
宋夫人留下的玉佩,同陆梨初给他的锦囊连同平安符一道安安稳稳地躺在那木盒子当中。
宋渝舟伸出手去,将三个物件攥进了手掌当中。
夜风微凉,却又带着些许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