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潮汐脸上血色全退,瞧着快要哭出来了一般。
“宋府也有这么大的地方,明霭许是被什么是绊住了,丢不了。”陆梨初手里握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汤婆子,“你先下去歇着吧,我如今正精神着,出去转两圈。”
“姑娘,我同你一起去吧。”
“我想独自走走。”
潮汐刚想跟上陆梨初的步子,便被陆梨初开口拦了。
潮汐虽担忧陆梨初,却也不好执意跟上去,只好站在那儿,满脸焦急地看着陆梨初跨出了房门,走进了浓浓夜色当中。
陆梨初倒不是真的只想自个儿出去逛逛,只是明霭向来是有分寸的,若是去前头没找到知鹤或是宋渝舟,应当早回来了,便是真遇上什么要她留下帮忙的事儿,也一定会先回来同潮汐讲一声。如今这不声不响地走了小半个时辰,显然是遇上了什么脱不得身的事儿。
这宋府所说不小,可却是没什么复杂的人或事,若是非要说,那便是新来的那位腹中胎儿鬼气森森的秦姑娘。
夜风微凉,即便陆梨初手中抱着汤婆子,一双手依旧冰凉得惊人,只是她浑不在意,只是沿着那条往角落去的小路缓缓动着。
许是明儿要落雨,陆梨初抬头望天时,并未瞧见往日那轮弯月,便是星辰也未曾窥得一两分。
小路尽头,便是陆梨初不特意去看,那浓厚地,叫她鼻翼发痒的鬼气将那没有一丝光亮的小院儿笼了个彻底。
陆梨初缓缓闭上眼,从那厚重的鬼气中细细分辨着,果不其然,属于明霭的那一缕鬼气混在其中,微弱地叫陆梨初几乎要找不着。
“装神弄鬼。”陆梨初睁开眼来,一双瞳孔隐隐泛出红色,而她分明站在原地未曾动弹,可脚踝上的银铃却是兀自响了起来。
叮当——
叮当——
而不远处,那原本紧闭着的院门,却是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秦渔依旧是先前来时的那一身麻布衣裳,端坐在小院儿中央,视线虚虚落在陆梨初身上。
陆梨初并不看她,反倒是看向了一旁被捆了手脚的明霭。
“陆姑娘?”秦渔站起身来,声音似山中泉水,又若林中黄莺。“怎么大半夜的来这处了?”
陆梨初斜斜抬眸,周身铃声响得更为急促。
秦渔的笑意微凝,微微低下头去,只见她双掌相抵,而后又慢慢松开,一道暗黄色的符纸赫然出现在她双手当中。
“姑娘!”明霭瞳孔骤缩,她方才便是栽在了秦渔的符咒上,她挣扎着从地上半坐起来,高声道,“她会巫术!”
陆梨初却是并不慌乱,朝着符咒飞来的方向缓步走去,不躲不避。
而秦渔脸上的笑意却是彻底消失了。
方才的符咒在她血中浸过许久,任是人也好,不是人也罢,被那符咒靠近,便会陷入巨大的恐惧,进而不能再反抗,可面前这个她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的人,却叫自己的符咒半点沾不得身!
“巫术——”陆梨初伸手轻轻一拂,风过而符咒碎。
“我从前听白娆姑姑说过,人间巫术习于孟婆,虽不知是哪位孟婆姑姑给你的祖上指点过一二,但这些雕虫小技,却想伤我?”陆梨初终于正眼看向秦渔,低声喝道,“痴心妄想。”
银铃声愈发急促,秦渔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牵制住了,叫她不得不跪下来,仰头看向陆梨初。
陆梨初停在她身前,右手轻轻一挥,缚住明霭手腕脚踝的绳子便断了开来,明霭顾不上手腕处的疼痛,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向了陆梨初。
秦渔跪在地上,被迫仰头看向陆梨初,形容无比狼狈。
可比起她境遇的狼狈,更叫她心中大骇的,却是陆梨初此时的模样。
先前见这位陆姑娘,不过是个寻常姑娘的样子,若非要说出点不同,无非是长得艳丽了些。
可现在,分明还是先前的样貌,可秦渔却无端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是站不起身的,是浑该跪着说话的。
“你究竟……”秦渔挣扎着开口道,“究竟是什么人?”
“自然是寄住在宋家的远房亲戚。”陆梨初的眸色已经回归常色,听到秦渔的话,她狡黠一笑,先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高在上却是不见了,叫秦渔一时恍惚。
“反倒是你,蓄意接近宋家大少爷,肚子里的孩子也怪异的很,如今还半夜绑了我的丫鬟。”陆梨初斜了明霭一眼,明霭登时会意,忙将秦渔先前坐着的马扎擦了又擦,示意陆梨初坐下慢慢说。
秦渔缓缓眨眼,心下已有打算,“这位明霭姑娘半夜在我院外乱转,我以为是什么歹人才将她捆了的。陆姑娘,该是我问一问你,为何你的贴身丫鬟不再你身边伺候着,反倒监视起我来了?”
不待陆梨初说话,秦渔又笑着道,“不过方才看下来,陆姑娘不仅仅是宋家的远房亲戚吧,既然你有秘密,我也有,那不若都当不曾知晓,毕竟,我很快便会离开宋家了,到那时,我同陆姑娘许是没有再见之日了。”
“姑娘,我先前经过秦姑娘这处,瞧见鬼气森然,才想着一探究竟。”明霭覆在陆梨初耳边,将自己为何会在秦渔院外出现细细讲了一遍。
陆梨初神色未改,视线却是下移,落在了秦渔小腹上。
察觉到了陆梨初的视线,秦渔猛然挣扎起来,没有半点方才的闲适,只是她的四肢俱被陆梨初纵着风牢牢控制住了,此时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挪动她的双臂,护在被陆梨初紧盯着的肚子上。
“你肚子里,真有了宋少爷的孩子?”陆梨初的尾音虽微微上挑,可面上却是笃定。她有些不解地看向秦渔,“你方才应当是在散鬼气好叫你腹中胎儿不受到伤害,可你分明是个普通人,为何身上有这么许多不属于你的鬼气?你来这宋府又有何目的?你如今做得这些,能宋少爷回来了,能同他解释清吗?”
陆梨初是真对这些问题感到好奇,可秦渔每听她说一句,脸色便更惨白两分,见陆梨初一口一个宋少爷的提着,秦渔的双肩不住颤抖着,她恶狠狠地盯着陆梨初,冷声道,“宋修然不会回来了。我不需要同他解释什么。”
听了她的话,陆梨初略有些诧异,“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陆姑娘,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秦渔抬头看向陆梨初,说出那句话后,她整个人冷静了下来,“那些看着我的,被喊去收拾宋府的嬷嬷应当快回来了,陆姑娘你是想要自己也被宋家人疑心,还是现在便回呢?”
第三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