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望向最疼的胸口,饶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宋修然也不由一愣,他的胸口上正插着一柄刀。
宋修然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应当是已经死了。不然有谁能任由心脏扎进一柄铁刃,却仍能活着的。
只是身上的疼痛却又叫他明白过来,自己应当仍旧是活着的。
宋修然抬眸望向前方,不知什么时候,那匹在他前方的马放慢了脚程,同困着他的囚车并肩动着。
马背上的人,脸上棱角分明,鼻头高挺。
一双黄色的眼睛,犹如毒蛇。
宋修然冷眼看向那人,猛然啐向他,一口混着血的唾沫落在囚车那头。
而马背上的人却是毫不在意,嘴角牵起笑来,嘟囔出一长串古鱼语来。
宋修然虽说熟悉古鱼语,却是难以分辨如此大段的意思。隐约只听明白了什么,巫女,酷刑。
似是明白宋修然未能听懂方才的话,那马背上的人转用一串蹩脚的大炎话继续道,“巫女心善,叫你死不得。只是这剜心刑你不得不受。”
宋修然听明白了,可却又不明白。
只是他并不细究那人口中的巫女,只破口大骂道,“你这古鱼蛮子,便是连杀我也不敢,趁早滚回你们山中去吧!”
可那马背上的人却是不再同他纠缠,任由宋修然在囚车当中咒骂着。
宋修然骂得累了,便靠在囚车上,只是反剪着的手上,动作却是不停,依旧左右摩挲着,想要叫沁出来的鲜血将那麻绳浸得湿了,好叫他将双手从中抽出来。
宋家的儿郎,可以死在战场上,却不能死于囚车中。
行进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宋修然听得那马背上的人大声说了两句古鱼语。
而在被攒动的古鱼国士兵挡住的那一头,传来宋稷的声音。
宋修然笑了一声,赫然挣开了捆着他手腕的身子,只是那双手落在眼前时才发现,赫然皮肉都被磨得干净了,隐隐能瞧见手背上的白骨。
宋修然低低咒骂一声,伸手握住了胸前的剑柄。
若是他命好,这匕首许是插偏了两分,猛然□□,许是还有命活,能带走两个古鱼国士兵再死。
若是他命不好,宋修然惨白的嘴唇微微扬起一个极低极低的弧度,若是他命不好,死便死了罢。站着死,总好过叫父亲受制于这古鱼蛮子。
不知是那方先擂起的战鼓,无数箭羽划破长空。
宋修然低喝一声,猛然拔出了那柄匕首。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宋修然身形微晃两下,却是站稳了。而后猛然抬脚踹向那囚车的木栏杆。
“老子就是死,也带着你们一起!”宋修然的双目赤红,好似血染。囚车旁的士兵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喉咙上便被宋修然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豁口来。
一时间,行阵有素的古鱼国士兵出现了两分骚乱。
宋修然冷面阎王的名声并不是白来的,饶是那枪尖刺穿了他的肩胛,宋修然依旧面色不该,低喝一声猛然后撤,而空着的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却是猛然拉过一个古鱼国士兵,替他挡下了面前那骤然袭来的剑光。
宋稷眼尖,自是瞧见了同他极像的大儿子,一时顾不得旁的,双腿在马腹上轻拍,孤身侵入敌阵,想救回宋修然。
他此举倒不是不顾战场上正浴血奋战的普通士兵,却是听到了后方援军的兵马声,等援军到,古鱼国士兵只有溃散一条路。
庞城护主心切,远远便瞧见战场中心的宋稷,是以催马上前,替宋稷挡下多数剑光。
郑魏平停了马,抬手轻轻一挥,身后的士兵便鱼贯着冲入战场。然而郑魏平却是未曾催马上前。
只见他从背后取下弓箭,又从马腹旁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白羽尾的箭只来。
弯弓,搭箭。
郑魏平微微眯上眼,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抖动着。
“我啊,这些年可从未放下过骑射。”郑魏平喃喃道,手中一松,那箭疾驰出去,穿过混战在一处的人群,没入了宋稷后心。
“将军!”庞城大骇,下意识望向箭羽飞来的方向,可两方士兵早已混在一处,哪里能看得出这凭空飞出的箭羽是从何处来的呢。
宋稷的身子前俯一瞬,身下骏马猛然跳起,越过堆在地上的分辨不出是敌军还是自己人的尸体。
骏马重重落在地上,宋稷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而那古鱼国的黄眼将军却是一刀劈翻了前来护他的庞城的马,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宋稷反手摸出三支箭只,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三支箭齐齐飞向那黄眼将军。
那黄眼将军挥刀去挡,只是那三支箭却是去势不减,黄眼将军大骇,显然是未曾想到宋稷分明受了重伤还能射出这般力道的箭来。
他忙偏头去躲,堪堪只躲过两只,而最后那只却是擦着他的右眼飞了过去。
黄眼将军只觉眼前一痛,猩红一片。
宋稷脸色苍白,手腕挥动,击飞数个欲意上前拦住他的古鱼国士兵。
而那黄眼将军却是瞪大了完好的那颗左眼,抽出腰间弯刀,俯身冲向宋稷。
长丨枪同弯刀在空中相撞,发出铿锵的声响。
“宋将军。”黄眼将军说起大炎话是十分古怪,像是口中含了什么一样。“你可曾想过,为何箭会从后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