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平日没有拖拉毛病的宋渝舟,今儿分明醒了,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仍没出来。
知鹤几次等不及,想要上手推门,都叫里面冷冰冰的声音挡了回去。
“你今儿若是敢推门进来,明儿便投军去吧。”宋渝舟看着散落一床的长衫,自是不能叫知鹤开门进来撞见的。
“小少爷,再不出来陆姑娘该等急了。”知鹤苦着脸站在门外,小声催促着。
而木门猛然被人从内推开,险些撞上知鹤的脸。这叫知鹤颇为不满地退了两步,抱怨道,“小少爷今儿怪怪的。”
“数你最挑剔。”宋渝舟轻咳一声,走在了知鹤前面。
知鹤偏着头,略有些怪异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自家小少爷着白衣,顶玉冠。神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若是这样走出去,定是会掷果盈车。
只是知鹤瞧着怎么都觉得奇怪。
平日里,小少爷是最不讲究穿着的,可今日,那白衣上竟是没有半点褶皱,显然是细心打理过来。
“难怪小少爷磨蹭了那般久。”知鹤恍然大悟,跟上了宋渝舟的步子,“原是在屋子里打扮自己。”
“我明白,我明白。”知鹤脸上带着揶揄的笑,连连点头,“虽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但男子去见心上人好生梳洗打扮也是常事,是常事。”
宋渝舟的步子一顿,“知鹤,你今儿再多说上半句,便不用跟着我出去了,去马棚洗马吧。”
“不说了,不说了。”知鹤闻言忙捂嘴不再多言,主仆二人吵闹间,便到了府外,马车已经停在门外了。
似是听到了动静,马车帘被掀了开来,陆梨初探出头来,“宋小将军,我们快出发吧。”
宋渝舟上前两步,正欲开口,又一道女声响了起来,“宋将军。劳烦您了。”
宋渝舟止了步,思索一番没想起是谁,偏头去看一旁的知鹤,知鹤见状凑上前来,“是许刺史家的小姐,今儿便是她邀咱们去踏青呢。”
“是许家姐姐。”陆梨初听到了知鹤的话,笑着补充道,“小将军不是前两日还同我说想亲自同许姑娘表达歉意吗?”陆梨初冲着宋渝舟眨眨眼,宋渝舟这才想起,这位许姐姐是何方人士。
“知鹤,你去驾车。照顾好陆姑娘。”宋渝舟吩咐完知鹤后,又看向陆梨初,“我骑马跟在马车后面。”
陆梨初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马车内,许凌柳端坐在另一侧,含笑看着陆梨初动作。
“许姐姐,宋小将军他就是这样的,平日有什么总不说,藏在心里,怪得很。”
“梨初同宋将军瞧着很熟识的模样。”许凌柳说完才觉得这般讲着似乎是太过急切了些,用帕子半掩了脸,遮住了眼底情绪。
“算不上熟悉。”陆梨初坐在许凌柳对面,并未察觉出面前人的心事,双手托着下巴,一双眼睛似坠有星辰,“只是借住在宋家,难免同他见得频繁一些。”
车厢里只是安静下来,两人都未曾再说话。
许凌柳是在懊恼,自己方才太过沉不住气,若是叫陆姑娘瞧见了自己那明晃晃地,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可怎么好。
而陆梨初却是在想宋渝舟,她同宋渝舟的确算不得熟悉,细数起来,两人相处的时辰加起来许是都不到一日。
多数时候,还是她同宋夫人闲话,而宋渝舟只是在一旁看着。
但即便时间这般短,也足够叫陆梨初明白,宋渝舟是个好人了。
马车缓缓停下,知鹤的声音响了起来,“陆姑娘,咱们到城外了。”
许凌柳的那个圆脸丫鬟掀开了车帘,伸出手去,“小姐,我扶您下来。”
“陆姑娘,咱们下车吧。”许凌柳弯着腰在那圆脸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宋渝舟的马停在了车厢旁,许凌柳只挑眉瞥了一眼坐在马上丰神俊朗的少年,便低下头去,双颊绯红。
“陆姑娘,我扶你下来。”宋渝舟从白马上跳了下来,伸出手去。
陆梨初的视线从他伸出的手上一触而过,摆了摆手,“这点高度,用不着扶我。”说话间,陆梨初便轻快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宋渝舟神色微暗,收回了手。
黎安城依山傍水,目之所及便是巍峨绵延的高山,面前却是溪水潺潺。从山上奔腾下来的泉水清新凛冽,扑面而来的便是清爽。
溪边亭台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陆梨初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她在人群中,瞧见了寻常人装扮的云辞。
“陆姑娘,宋将军。”许凌柳走向二人,眼角微垂,细长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她眼中情绪,“今儿黎安城外有赏诗会。不若我们一起同凉亭中的公子小姐对诗饮酒。”
宋渝舟未曾答话,偏头望向站在一侧,一直未曾再开口的陆梨初。
只是陆梨初似乎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身上,反倒后退两步,似是想要藏进自个儿身后。
宋渝舟略有些疑惑地抬头望向陆梨初看着的方向,一手执折扇的男子,缓缓走来。
宋渝舟微微抿唇,往前走了半步,将陆梨初拦在了身后。
动作间,云辞已然走近了。他自是瞧见了宋渝舟的举动,面上神色虽不曾变,眼中笑意却是淡了两分。
“梨初,过来。”云辞停在了三人面前,视线并未分给宋渝舟同许凌柳半分,直直落在陆梨初肩上。
“这位公子。”许凌柳见来人那般亲昵地唤着陆梨初的闺名难免诧异,“您这是……”
云辞并未理睬许凌柳,视线依旧落在陆梨初身上。
那视线叫宋渝舟甚是不舒服,那是笃定的,看向自己囊中之物的视线。宋渝舟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心头似有火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