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是宋家从前养的一批孤儿,他排行第九,故名宋九。
而宋九早些年被留在炎京,暗中保护着入了宫,如今成了贵妃娘娘的宋听棠。
“如今朝堂上有人提议同古鱼国和亲,陛下似乎也动了收回虎符的心思。”宋九低着头,将自己此行的目的逐一告知宋渝舟,“姑娘忧心陛下会对宋家下手,特地让我来黎安告诉公子。”
“荒谬。”宋渝舟放下了手中舆图,冷笑一声,“古鱼国贼心不死,朝中那群老头居然想着和亲,真是荒谬至极。”
平日总是温和着一张脸的宋渝舟难得发了脾气,面上不消看便知是寒意阵阵。
“陛下……”宋九顿了顿,抬头看向冷下脸来的小公子,“陛下这两年身子不大好,虽说没什么大病,却是小病不断。”
“娘娘说,陛下决心立储了。”宋九垂下头去,“娘娘还说,陛下心里属意三皇子。”
宋渝舟抿唇望向一旁挂着的胄甲同悬在墙壁上的长剑,一时没有说话。
宋九低着头,也不敢多言。他只是个武夫,虽说武艺高强,却是不明白朝堂间的争斗。
三皇子分明是宋贵妃的孩子,可是无论是听棠小姐还是小公子,得知陛下心中储君的人选是三皇子后都不是欣喜,反倒忧心忡忡了起来。
“宋九。”宋渝舟垂了眸去,面前的舆图是他看过千遍百遍的,可现在他却一时有些看不出山是哪出山,河又是哪条河了。“你现在便赶回炎京。带上宋七一起。”
宋七是排行第七的,一直暗中保护着宋夫人。
听了宋渝舟的话,宋九俯下身去,正欲称是,却听宋渝舟继续道。
“还有宋八,宋二,宋十一。都给他们传信,叫他们都往炎京赶。”
宋九心底惊骇,如今大炎国境内,还活着的便是他们五人。“公子,我们都去炎京?”
“是,都去炎京。”宋渝舟伸手缓缓将面前的舆图收了起来,“我姐姐,便交由你们保护了。”
“属下明白,宋九这就去。”
宋九动作间带出一阵风来,宋渝舟望着帐营一角许许没有动作。
宋家在军中威望甚高。
陛下疑心宋家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何况如今陛下年岁渐高,愈发痴迷起求道长生来,司星府里的那群人如今更得陛下青眼。
朝中奸臣比比皆是,而宋家虽说素来远炎京,在京中本不该有什么仇家。
可偏偏,陛下疑心宋家惹得朝中那群墙头草总跟着踩宋家一脚。
若是能退,宋将军早就想退了,可偏生偌大的炎国,除了他们姓宋的,竟实在寻不出旁的能镇住古鱼国的将领来了。
宋渝舟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攥紧,他望着面前堆着的事务只觉得心烦,竟是破天荒地起了回宋府的念头。
便只是坐在桌案前看些闲书,又或是同宋夫人闲聊上半日,总归是好过如今坐在这边,满脑繁琐,叫人不想面对。
再不济——
宋渝舟坐直了身子,想起了离府时知鹤说的话。
再不济,替陆姑娘扎个秋千也是好的。
既体现了宋家的待客之道,又叫他暂且避了这些繁琐事务。
宋渝舟猛然起身,出兵营时险些撞上裴子远。
任由裴子远连声唤他,宋渝舟都不曾停下半步,只上了马直直离开了兵营。
第十五章
陆梨初跟着宋夫人学了许久的裁衣绣花。
直到李嬷嬷来唤才发觉已然是晡时了。
“是我不好。”宋夫人拉着陆梨初的手,满脸歉意,“同梨初你待着便忘了旁的事儿,李嬷嬷来了我才想起晚间还有宴席……”
“不妨事。”陆梨初空出的那只手在装了花样绣线的篮子里翻找着,“我便先回去了,正好回去练练伯母先前教我的绣法。”
陆梨初弯着眉,晃了晃手中一块方形的帕子,“等我绣得花样能见人了,便给伯母绣个帕子。”
“好孩子。”宋夫人看着陆梨初乖巧的模样,心里愈发柔软,“去吧,回头叫人去厨房瞧,想吃些什么便叫厨房做。”
“多谢伯母。”陆梨初将那装满绣样的篮子提在手中,乖顺行礼道,“那我便先回了。”
“姑娘。”潮汐守在外间,见陆梨初出来了,忙伸手想要替她接过手中的篮子,“这便回了吗?”
“嗯。”陆梨初摆了摆手,依旧自个儿提着那篮子,“潮汐,你去厨房瞧瞧,有些什么新鲜的吃食,取些回来,晚上咱们在院儿里吃炙肉。”
“我这便去。”潮汐说到底还是个半大姑娘,听到陆梨初的话,一双眼都亮了,一时也顾不上李嬷嬷教的规矩,急匆匆跑向了厨房。
陆梨初支着潮汐去厨房一来是她的确想吃炙肉了,二来是为了避开潮汐好听明霭好好讲一讲故事。
只是她尚未走近自个儿的小院儿呢,便听到谈话声从她院儿里传了出来。
“小少爷,陆姑娘回来了。”知鹤眼尖,远远便瞧见了陆梨初,似是为了应和他的话,小船儿猛地冲了出来,三两下便停在了陆梨初脚边,绕着她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