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梨初方才听了个头,便下意识偏头去看在另一侧的宋渝舟。
宋渝舟双目阖着,似是已经睡着了。
陆梨初未曾仔细瞧过宋渝舟。
初见时虽说惊艳,却在知晓他身份后少有拿正眼瞧他的时候。
这白日里相处下来,陆梨初对宋渝舟的印象勉强从一个不知哪来的小子变成了一个不太聪慧的好人。
是以,陆梨初此时倒也愿意细细打量一旁似是睡着的人。
长得的确俊美,称得上一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陆梨初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一般不入轮回而成新鬼的魂魄,长相上都会比从前阴柔上两分,这般俊美的脸一年后便要阴柔上两分,可真是一件憾事。
陆梨初的视线从宋渝舟的眉眼缓缓向下,瞧见了他眼底的那一团乌青。
陆梨初这才想起,面前这人昨儿出了宋府后便一直未曾回来,想来是忙了一夜未曾休息,今儿又陪着自己逛了半晌,难怪分明那说书人的声音字字入耳,还能睡得这般快。
果真是个不聪慧的好人。陆梨初下了个定论,收回自个儿的视线,仔细听着那说书人的话。
而包房内,梨花酒香愈发浓郁。
那酒香厚重到叫人便是闻一闻,就要醉过去一般。
又是一声惊堂木响。宋稷宋将军的英伟往事告一段落,而宋渝舟此时才悠悠转醒。
“你醒了?”
宋渝舟看向开口的人,坐在躺椅上的女子眼睛亮得惊人,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抱歉。”宋渝舟清醒过来,“一时没注意睡了过去,陆姑娘,咱们走吧?”
陆梨初点了点头,缓缓眨了眨水光潋滟的眼睛,“回宋府吧。”
路上,陆梨初出奇的安静。
宋渝舟颇有些不习惯,“陆姑娘,昨日我一夜未眠,今日没能叫你玩尽兴……”
“宋小将军。”陆梨初打断了宋渝舟的话,“宋稷是你的父亲?”
宋渝舟微微一愣,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陆梨初应当是听说书时听到了宋稷的名字。
“是。”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宋渝舟点头承认了,只是说起宋稷,他神色更为严肃两分,简短的话语中更是充斥了崇敬之情。
“那宋将军当真曾以一敌百?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丝血不沾身?”
“陆姑娘。”宋渝舟失笑道,“父亲的确战功赫赫,也斩杀不少敌军,但以一敌百太过夸张了。”
“未曾以一敌百……”陆梨初似是有些失望,“那说书先生所说的以一人之力守黎安城三月有余也是假的么?”
“这倒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宋渝舟垂下眼睫,那时他尚在炎京。听闻那一仗极为惨烈,好在父亲等到了援军后,一鼓作气打退了古鱼国的士兵,狠狠挫败了古鱼国的焰气,那之后,即便仍有小打小闹,古鱼国却是再也没有从前那样打到黎安城门口的机会了。
“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讲给我听听。”陆梨初向来爱听故事,如今更是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伸手拉住了宋渝舟的袖摆。
只是宋渝舟并未正面回答她,只是轻轻抽开了袖摆,声音略有些低沉,“陆姑娘,当时我不在黎安,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陆梨初面露失望,宋渝舟继续道,“若是想知道,可以问一问知鹤,那时他在。只是陆姑娘,宋某有一个不情之请。”
“关于那一战,宋某希望陆姑娘不要在母亲面前提起。”
第九章
见陆梨初面露不解,宋渝舟却是没有更细的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马车外,未曾再看陆梨初。
直到马车驶入宋府,宋渝舟都未曾再讲话。
好在陆梨初虽好奇,却也忘性大。
满腹的疑问在见到院子里打作一团的小狗时,登时抛去了九霄云外。
“陆姑娘。”一面容和善的嬷嬷站在院子里,见陆梨初回来了,忙上前行礼。
陆梨初认出那嬷嬷来,是跟在宋夫人身边的李嬷嬷。
“嬷嬷怎么来了?”陆梨初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手中还抱着那只白色的小狗。
“宋夫人怕姑娘有不习惯的地方,特地叫老奴来问问您。”李嬷嬷长得便一副温和的模样,笑起来时更像邻家奶奶。
对着这样的老人,陆梨初身上的那么点小刺自是全都顺了,“劳烦嬷嬷了,我一切都好。”
“都好便行。”李嬷嬷笑起来时,脸上的皮肤微微皱起,“夫人还有一件事托我问问姑娘您的意思。”
“将军同大少爷来了信,再过上几日便能回来了,等将军回来了,夫人想在这黎安办个赏花会,好叫姑娘你在其他夫人姑娘面前露个脸。”李嬷嬷温声细语地将事情利弊分析给陆梨初听。
“夫人的意思是如今陆太尉仍旧蒙冤,若是叫旁人知道姑娘的身份夫人怕节外生枝,便想同姑娘商量商量,只说姑娘是从炎京来的表亲。”
陆梨初虽不是真正的陆家孤女,但到底未曾经历过这些,一时没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时未曾开口接话。
李嬷嬷见陆梨初没说话,只当她正感怀父母呢,忙继续解释道,“自然,夫人也不舍得叫姑娘不认自己的父母,只是如今朝堂上波诡云谲,若是贸贸然透露了姑娘的身份,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