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绛只觉得像是有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自己的脸上,心底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空气中的胭脂香味渐渐扩散开来,秦绛站在原地,周遭的气息忽然沉寂,她铁青着脸色,怒道:
你
她前进几步,一双鹤云黑靴踩于地,胭脂旋即被碾碎在脚下,把温晚宜接连逼退至角落中。
温晚宜动弹不得,她看出来秦绛的生气,却不肯低头服软。
只要秦绛足够讨厌她,她一气之下就会把自己赶出去。
温晚宜
这是秦绛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带着些许的陌生。
秦绛直视着温晚宜,道:你错了,伯夷叔齐之死缘何迁就周武,周武若不采用武力,何来的伐纣,天下百姓又如何得以解救,伯夷叔齐,不过一群井底之蛙,若听信他们的仁治之道,葬送的是天下许许多多无辜的百姓,这种为了一己私欲的假清高也能被吹成无边高尚,真应该把你丢到战场上,好好见识一下战争的残酷。
温晚宜冷静地开始驳斥,道:大帅把我困在这里,不也是为了您的一己私欲?这与您口中的自私自利的假清高又有何种分别?
两人谁都不饶,积蓄已久的矛盾在此刻爆发。
秦绛恶狠狠地说:好一张伶牙利嘴,温晚宜,究竟是我假清高还是你假清高?你到平阳府的这些日子里,我不曾亏待你分毫,到头来一句心可由我就把别人全盘否定,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不过一个平阳妃的替身,你他妈的是不是有什么臆想症啊?
温晚宜轻蔑地弯了弯苍白的嘴角,苦笑着:终于被我逼出了真心话。我说过,您放我走,我离开这里,大家各走各的独木桥,道不同,不相为谋,大晋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想过着自由的日子,您给我自由,我把这个平阳妃的位子还给您。
秦绛抬高了声量,温晚宜跟我谈条件,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
那大帅有什么资格把我囚困在平阳府?
秦绛本来在气头上,骨节被挤压得嘎吱作响。
可是听完温晚宜的一席话,她却突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道:想离开这里?
秦绛笑意渐盛,眼眸中却不带有丝毫温度可言,看得人毛骨悚然。
秦绛略带玩味地说:我这人从小就不爱听别人那一套,别人叫我做什么,我便非要唱反调。所以啊,只要我还在这平阳府做主,那你也永远只能留在平阳府,听明白了吗?
温晚宜越是想离开,秦绛就越是要留下她。
如果说之前秦绛的留下是有道理的,那么现在留下她单纯是因为秦绛想要作对的逆反心思。
驯服一只小野猫总比家养的小猫要有趣得多。
温晚宜牢牢掐住身后的墙木,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激动的心绪。
秦绛见她不说话,被惹得有些心烦,啧,怎么又不说话了,没听明白?不过好话不说第二遍,听不到可不能赖我。
我听见了。
这才对嘛,不要不说话,我不喜欢哑巴,尤其还是长得漂亮的哑巴。
温晚宜红着眼眸看着她,那眼神恨不得千刀万剐了秦绛。
秦绛耸耸肩,不以为然。
哦,秦绛正要抬脚离开,又停下来转过身,指着温晚宜说,过几天要去祭祖,这是你作为平阳妃第一次见朝廷众人,好好准备,别给我出岔子,有什么不懂的去问春桃他们,还有这几天外边不太平,在府上老实待着,离开了平阳府,有的是人悬赏高价要你这颗脑袋,我也不能护你周全。
秦绛不指望温晚宜会回答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第8章
祭祖之日到,大清早平阳府外马车声阵阵。秦绛坐在马车上,一支萧管掀开帘子,露出半张侧脸,问:夫人呢?
来福跑过来,道:主子,夫人在后边的马车上,您看需不需要把夫人跟您换到一辆马车上。
秦绛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见过温晚宜,脑子里不觉浮现那张交杂愤怒与悲伤的脸。
秦绛低眉转眸,想了想,道:不用,你们看好夫人,有情况随时禀告。
来福应了一声,放缓马匹的速度,赶上了夫人的马车。
今日是祭祖的日子,因为要去郊外,礼部的官员特地给官员们安排了住宿,秦绛也不例外。
他们这一去得三天才能回来,换言之,她要跟温晚宜同床共枕整整两夜。秦绛把胳膊撑在窗边,单手支着脑袋,有些苦恼。
温晚宜不想见她,同样的,她也不想见温晚宜。
要论谁的讨厌更上一层,大概是不分伯仲。
三天两夜的相处,只要温晚宜不出岔子,秦绛必然也不会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