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适合?”苏青很烦迟年对他的否定。
“无情道要修炼者无心无情,你做不到。”
“我为何做不到?在这世上,我既无亲朋好友,又无珍爱在意之人,没有牵挂,就可以无心无情。”苏青笃定道。
恶鬼绷着脸站在面前,两手圈住苏青不让他走,半晌,才憋出一句不聪明但十分有用的话,“修炼无情道要童子身,你是吗?”
苏青不占理,陷入了少有的沉默。
“书里没说修炼者必须是童子身。”苏青闷着头解释道。尽管这句话说出来让他感觉十分不对劲,但书里的确没说。
这下吃噎的轮到迟年了。
“你烧了也没用,书的内容我已经背下来了。”苏青继续赌气道。
忘了苏青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能力,所以才会有多日以来的松懈,迟年久违的觉得紧张,又在紧张中感受到了一直以来缠绕在心头的失落。
苏青说的一点没错,无牵无挂,就可以无心无情。他迟年一介恶鬼算哪门子牵挂?苏青是不会因为迟年心软的。
迟年抿着唇,呆板的脑子正努力想着解决办法,毕竟他总不能把苏青的脑子拧下来,清空了记忆,再将脑子按回去。
这样苏青会变傻的。
实在想不到可行的办法,恶鬼的脑子很痛,像被炸药填充满然后骤然炸开一样。他想吃人了。
但是此时此刻吃人的法子是万万行不通的。他不想再得到苏青的拒绝,迟年想一直听见苏青说‘愿意’和‘想要’,即使这样的机会是他历经了千辛万苦又通过循循善诱才得到的。
但是,好像无论迟年做什么,苏青开口的第一个字,往往都是‘不’。
“和我一起睡觉吧。”
“不。”
“那我们一起去看星星。”
“不。”
“那还是睡觉吧。”
“我把火烧得更旺些,这样阿青晚上就不会冷了。”
迟年边说,边去侍弄旁边的火堆,好像只有依靠这些没用的小动作,迟年才能找到一点点安宁。
苏青看着蔫下去的迟年,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以为迟年会和自己一直对峙下去,直到大吵一架,分道扬镳。
苏青期待他们各自着火的模样,滚烫的火焰烧在身上,疼痛席卷全身,这时他们就会各自奔命,不会缠着对方了。
迟年打断了苏青的幻想,冰冷的掌心覆在苏青的手背上,是灭火的绝佳利器,“还冷吗?”
苏青还是把这只恶鬼想得太坏了,以至于恶鬼只要表现出一丁点和心中恶毒的形象背道而驰的动作行为,苏青就会忍不住心软。
苏青握紧拳头,尖锐的犬牙正咬着下唇。突然,齿关被撬开,迟年将他的手指曲起来放在犬牙之下,“别伤害自己,咬它吧。”
被出卖的指头显然承接了怒火,苏青盯着迟年的眼睛,突然发狠,在迟年的手指上留下了一枚深深的齿印。
不知是不是疼的因由,迟年在被咬下的瞬间半闭了闭眼睛,沉沉的嗓音落在耳畔,是在祈求原谅,“阿青,不要生气。”
不气才怪!
苏青翻过身,将厚厚的被子在身上裹紧,重重阖上眼皮,就连一个白眼也不打算送给迟年。
迟年俯身,使自己坐在床榻的一角。
他做错了事,不该得寸进尺。于是忍住了每晚都要抱苏青睡觉的习惯,高大的鬼蜷缩成厚厚的一块,窝在角落里,手里攥着苏青被褥的一角,就当是苏青今晚送他的温暖了。
“晚安,阿青。”
恶鬼小声说。
这一夜,苏青梦见了谢玄。
白色的身影站在遥远处,不论阿青怎样奔跑,都改变不了自己和谢玄的距离。苏青很无助地哭了,他想问问谢玄是不是在怪自己,可明明做错的人是谢玄才对,做师父的竟然扔下徒弟孤零零的一个人,受人欺侮嘲笑,末了还遇上了赶不走的恶鬼,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师尊,你不要我了对不对?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负责任的师父?”梦境在慢慢剥离,苏青知道是梦,挽留不了谢玄,所以不再追了,抽泣着抱紧自己,寻找身体里最后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