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到,那个符阵是用来镇鬼的。你出手毁它,会不会因此遭到反噬?” 世上所有事物都是相生相克,竟然那阵法是为了镇鬼,那毁阵的鬼必然会受到反噬,这是修仙者入门第一课所学。
迟年有些捉摸不透苏青话里的意思,于是他停下来,仔细斟酌。
按理来说,这是关心。
一个人的关心是很难得的,无殇曾对他讲过其中道理。
“会有一点。”迟年如实回答。
苏青的眉微皱,“那,严重吗?”
迟年最见不得的事情便是苏青皱眉头,但他又毫无办法去平抚,因为苏青会避着他。
他向来是个笨拙的人。
于是他摇了摇头,真诚的告知对方真相。
迟年的眉峰挺拔,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但他那一双眼又极为柔情,让人不禁去想象他的母亲,是否如月亮一般柔和美丽。
苏青吃惊于他的真诚,他觉得这种真诚和眼前这人并不相配,迟年应该如同雪山一样寒冷高傲,怎么一遇见他,雪就融了呢?
这么一想,苏青禁不住笑出了声。
他很少会笑。可能是因为世上许多事情不值得他笑,也可能是因为那个能让他笑的人走了,他不知道。但这个时候的笑,必然是真诚的。
迟年的黑雾毁坏了丞相府里所有的镇鬼符阵,苏青还是好奇,为何镇鬼的术法会让人难以逃离。这看起来像某种邪恶秘法,遗憾的是苏青平日并不研究,因而无从解释。
“你方才教我的阵法,是哪里学来的?”
苏青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忘记了。也许,是我生前就会的招数吧。”
闻言,苏青的呼吸骤然一滞。小满曾和苏青解释过,迟年的灵魂是不完整的,所以会失忆,忘却生前。
“你生前的名字,是什么?”苏青又问。
迟年:“我忘记了。”
忘记了。苏青在心底默念,一颗心像浸在了冰冷的泉水里。
方才迟年教苏青的招式,苏青在很多年前,见到一个人使过。
迟年的招式,是那个人教他的吗?
迟年,也是那个人的徒弟吗?
不知道。
头好疼。没由来的疼。
***
天观门的道士一直歇息到了下午,期间苏青二人见了杨志一面。
果真如迟年所说,这个阵是用来镇鬼的,杨志被镇了这半日时间,整个身体都变得透明许多,就连面色,也是更加苍白。
由于无殇曾出手修整过他的面容,现在的杨志看起来并没有初见时那般恐怖。
杨志告诉他们自己远远地见到了妹妹杨柳,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并且作为丞相之女,安乐如意的活着。但之后杨志又在几个婢女口中听来了杨柳十几日前不慎落水,差点溺死的消息。
杨志彻底变得心烦意乱,他担忧他的妹妹,便想着能否进入她的房中,近距离的看看她的安好。可杨志没想到,门上被施了符咒,他一碰,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度醒来,就看见了来找他的苏青和迟年。
“在这段睡着的时间,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就像溺水之人一样,不断地将头送出水面,然后不断地被大水淹没。”杨志做鬼了还怕死,仍心有余悸,“若不是你们,我怕是要再死一次。”
“这世间没有第二次死亡,再有这种机会,应该是灵魂消散,随风而逝。”迟年的话向来直接,不带感情的直接。
苏青咂舌,偏头去问杨志接下来几天的打算。
“我想去找杨柳,这最后几天,我想陪着她。” 杨志对杨柳的亏欠,从十二年前的那个深冬开始。他答应护她一辈子,可如今却已独自上了黄泉路,留她一人在这世间苟延馋喘。
双方道别后,两人去了丞相府里安置天观门道士的小院。
经过半个时辰的休息,天观门的人已然清醒。
他们自然不信迟年那套‘中暑’的说辞,立时派人去检查了那符阵,果真发现符阵被人动了手脚。起先,天观门见到的法阵是正儿八经的请灵法阵,但现在,这法阵却与原先的截然相反,成了镇灵的夺命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