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衣翁振了振蓑衣,点点雨滴嗡的一声扩散开去,布下一方隔绝外面的结界。
草衣翁道:“三界生灵皆魂归地府,由判官勾魂,使的是一只勾魂笔。此笔既能勾魂,又可添寿。要救你母亲,你需拿到勾魂笔。”
小山狸紧张地浑身毛发一起哆嗦:“判官的勾魂笔……”
酆都方圆百里的小妖,哪个不是听到崔判官的名号,便被吓得魂不附体。觊觎判官的勾魂笔,那是修行千年的大妖都不敢去想的。
吓破胆的小山狸,一边哆嗦,一边问:“我要去地府向崔判官借勾魂笔吗?”
那当然是嫌命太长。
草衣翁为谨慎起见,用传音入密,私授禁术。
“酆都城外有座判官庙,判官庙里供有判官神像,神像手持勾魂笔,虽是泥塑假像,但明夜朔月,你只需用移星换斗之术……”
酆都城内,大雨如注。
马车回到县衙,颜阙疑撑起竹伞,匆匆穿过后院,连夜求见王县令。
王县令正在王老太翁榻前尽孝。
王老太翁沉疴日久,病情加重后,神智渐渐糊涂,已是弥留之际。
颜阙疑不便此时谈论案情,但鉴于即将全盘否决王县令对案情的看法,便决定事先铺垫一下感情。
“县尊不必过于悲伤,老太翁毕竟年逾七十。”颜阙疑贴心地送上慰问。
“本官就赢三筒,你打什么四筒?”王县令摸着一手好牌,对着打出臭牌的主簿骂骂咧咧,抬眼瞧见颜阙疑,立即招呼,“贤弟来了,快,把主簿给本官替下去!咱兄弟联手,还愁赢不了县丞和典狱?”
主簿如见救星,连忙起身让贤。县丞和典狱是牌场老手,相视一笑,便将准备逃走的颜阙疑按在了位子上。
“诸位见谅,下官委实不会叶子牌。”颜阙疑再三推脱,见实在无法脱身,便豁出去了,“不如请法师过来,为诸位作陪。”
王县令几人都没见过僧人打叶子牌,一听就来了兴趣。
“快请法师,就说颜校书有难。”王县令吩咐主簿。
于是,主簿冒雨请来一行。
不出半个时辰,一行从牌桌旁起身,颜阙疑衣襟险些兜不住赢来的通宝。
王县令、县丞、典狱皆面如土色。
颜阙疑歉疚道:“县尊,关于曹老翁案,下官略有些浅见。”
“颜校书必有高见,不妨说说看。”王县令生无可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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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荆花和鱼羹不能同食的说法,古代典籍《饮食须知》里有记录,不知道科不科学。
关于送饭路过荆林,荆花落入鱼汤,吃后死亡的案件,《本草纲目》有记载,也被一些公案小说借用过。
这篇化用了这个案子,但案子不是重点,而且真相还有一层,后面再揭晓。
第126章
(六)
朔月不见月, 天地笼在一片浩大暗影里,即便是天上神魔,也看不清今夜的人间。
小山狸匍匐在草丛里, 只露出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遥遥注视远处隐没在夜色里的判官庙。
人间供奉阴司判官,祈求今生长寿,来世富贵。
嗅着庙里飘来的烟火气息, 小山狸抖了抖毛发,拖着打颤的四肢,一步步向判官庙靠近。
庙门外, 小山狸两只前爪小心翼翼扒着门槛,圆溜溜的眼珠凑近缝隙, 往里窥探。
庙里供着怒目威严的判官神像, 以及侍立左右的青面鬼使。
胆小的小山狸不慎撞开庙门,一骨碌滚进了庙里。
崔判官头戴乌纱, 脚踏云靴,鬓发蓬松,胡须绕腮,一手握生死簿, 一手持勾魂笔,怒目瞪视人间, 极具威压。
小山狸吓得肝胆俱裂, 连忙合拢双爪,作揖求饶。
即便知晓面前只是一座泥塑神像,小山狸也不敢轻视掌三界生死的地府判官。
“判官爷爷在上,白牯岭清风洞狸小蒙,为救母亲, 今夜斗胆借勾魂笔一用,用完就来奉还,请判官爷爷成全!”
念叨几遍后,小山狸救母的强烈愿望压过了心头恐惧,开始按照草衣翁传授的秘术,集中精力,踏着繁复的阵法步子,口中诵咒。
随着小山狸作法,黑风从阵中盘旋升腾。
神像后的草堆里,一只红冠公鸡正趴在窝里睡觉。听见动静,它警惕地从窝里站起,抖了抖雄伟鸡冠,昂首阔步巡视领地。
它绕过神像,凛然迈步,见到一只仿佛在发癫的山猫,跳着叫鸡看不懂的舞步,还搅起一阵好大黑风。
鸡眼神迷惑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睥睨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