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验尸,剖开曹老翁胃囊,取出里面残余的饭食,投喂野狗。不出一刻,野狗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当即毙命。
由此可见,曹老翁用的饭食拌了毒药,王县令认定凶手便是煮饭送饭之人。
于是断定陶阿姑即是凶手。
案发前后一环环顺下来,仿佛严丝合缝,并无不妥。
唯一的疑点则是,陶阿姑谋害曹老翁的理由。
“互相扶持的贫贱夫妻,为何会在暮年致对方于死地?”颜阙疑想不通。
“何不当面询问陶阿姑?”一行建议道。
为了获得探访牢狱囚犯的特权,颜阙疑找了个无人处,向王县令表达了滔滔崇敬之情。王县令对颜阙疑大为改观,并引为知己,痛快答应了对方所求。
颜阙疑与一行下到县衙牢狱,找到关押陶阿姑的囚室。
陶阿姑垂着头,蜷缩在阴暗角落,听见开启牢门的声响,瑟缩了一下。
颜阙疑端了些吃的,送到角落:“老人家,别怕,若有冤情,我可以替你申辩。”
陶阿姑嘴唇干裂,浑浊的视线穿过蓬乱枯发,盯着颜阙疑,不为所动。
颜阙疑只得换了个问法:“您毒杀曹老翁,目的是什么?”
陶阿姑垂下视线,依然不言。
就在颜阙疑无计可施之时,一行却说起不相干的琐事。
“曹老翁年近六十,依旧每日荷锄进山,到自家田垄劳作,那段狭长山路并不易走。因担心曹老翁身体过于劳累,陶阿姑每日精心烹煮饭食。”
一行仿佛亲眼目睹似的,轻言细语勾勒出这对贫贱夫妻的日常生活。
颜阙疑注意到,陶阿姑浑浊的眼里含着泪,不再如先前那般无动于衷。
一行顺着拟想出的细枝末节,进一步推问:“变故发生的那日,陶阿姑烹煮了怎样的饭食?”
“夹饼、鱼羹……”陶阿姑嘴唇颤抖,那日筹备饭食记忆犹新,她身怀罪孽,一遍遍磕撞石墙,“是我把催命饭装进篮子,我犯的罪,我下地狱!”
一行与颜阙疑忙上前阻止,一番劝说安抚,精神疲倦的老妇人只缩在角落默默饮泣。
二人走出阴暗牢狱,颜阙疑颇觉沮丧,这番询问不仅没能洗脱陶阿姑的嫌疑,甚至还坐实了她的罪名。
“法师,难道凶手真是陶阿姑?”
“此时下定论,为时尚早。”
“她坚称自己有罪,王县令定会依她口供结案。”
“颜公子以为此案最大的疑点是什么?”
“杀人动机?”
“判案并不能依据动机定罪。”
“那是?”
“毒杀手法。”一行分析道,“陶阿姑虽认罪,却自始至终不曾交代用了何种剧毒,仵作也未能查明。这便是此案最大的疑点。”
颜阙疑醒悟过来:“没错!陶阿姑为何隐瞒此节?”
“或许,她并不知道,饭食里为何有毒。”
颜阙疑推论道:“也就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一行道:“若要查明真凶,需得勘察现场,寻找确凿证据。”
颜阙疑一腔破案之心,炙热如火,提议道:“那我们即刻去勘察线索!”
一行仰观天色,见风云变幻,提醒道:“酉时将有风雨。”
对于法师观天象的本事,颜阙疑是深信不疑的。
他匆忙跑回偏院,将晾晒在青石上的县志旧册收回屋,随后便将辑录县志的任务抛在脑后,兴冲冲当神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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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颜阙疑:法师,我们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第125章
(五)
根据案卷里记录的口供, 曹老翁近来租种了两亩地,位于村子七里外的半山腰,也就是曹老翁毒发身亡之处。
颜阙疑驾着马车, 与一行赶往案发地。
抵达山下,二人弃车步行,沿窄道上山。
小径草木深,满目幽碧色。
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荆树林, 一簇簇紫色小花点缀期间,蔚为可爱。山风吹拂,颜阙疑抬袖承接飘落的荆花, 落得满袖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