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将手中佛珠当空一绕,几下纠缠,牢牢束住了射来的蛛丝。随即, 梁上又爆射出千万束蛛丝,根根坚韧森寒, 骤然划破空气, 从各个方位呼啸袭来。
众人只觉要殒命当场,却见法师一手掐印, 几乎在蛛丝奔袭而来的同一瞬息,法印拍出,于身前凝结出一道弧形光障,无数金光梵文闪烁流转其上, 将众人遮蔽身后。
激射来的蛛丝碰触光障,即如细雪消融, 歇去力道与杀机, 丝丝缕缕飘落地面,铺就一层白茫茫的蛛丝纱幔。
杀机消弭后,众人后怕地抬头,却见椽梁上悬结的蛛丝剧烈飘荡,可怖的巨蛛隐匿了身形, 它必在酝酿下一次更歹毒的突袭。
褚无量历经四朝,半生饱经兵燹与杀戮,都不曾见过这般诡谲阵仗,若无身前光障,他们仅在一个呼吸之间,便会被千万蛛丝贯穿身躯。他勉力站定身躯,也不免摇晃,后方一个微颤却坚定的手臂扶住了他。
颜阙疑强作镇定,担心褚无量受到惊吓,扶住他后,说着安慰的话语:“褚监放心,有法师和……那只金蟾在,我们必会无恙。”
褚无量点点头,抬袖拭去额上虚汗:“多亏你请来了法师。”
秘书省藏书楼竟成了蛛妖巢穴,若非亲眼得见,他是万不肯相信。眼下只求法师能驱除这只妖魔,还书楼圣地一个清净。
透过流转经文的光障,六郎紧张地扫视梁上,寻找隐藏于蛛丝后的巨蛛:“蛛妖瞎掉的一目,是阿兄干的?能从它蛛网上逃生,阿兄还真是福星高照。”
颜阙疑故作轻松:“我方才感觉,蛛妖似乎认出了我……”
话音未落,他便感到后脊发凉,整个人如被狩猎的猎物,动弹不得。
巨蛛骤然从他头顶的椽梁上现身,螯肢携着毒液,意图突破光障,朝他疾刺。
是时,一道红色的不明之物伸展延长,越过椽梁,遥遥击中巨蛛面目,将它打得绕梁翻转。红色之物一击即退,众人不及看清那是什么。
巨蛛飞快从梁上一角爬向另一端,又迅速挪移几处横梁,速度之快,目力甚至难以追及。
然而,无论巨蛛躲向哪个角落,红色条状物都能准确发出一击,打得巨蛛发出尖啸。
发生在众人眼前的一幕,极为诡异:巨蛛八足并用,不停在梁上飞奔躲闪,红色之物则一次次弹射追击,交织成无数道红色残影,蛛妖的尖啸响彻楼宇。
不甘被动挨打的巨蛛不住喷吐蛛丝,将藏书楼内部尽皆湮没,众人头顶、脚下都是蛛丝,佛光撑起的光障也被丝幔覆盖,视野里白茫一片。
巨蛛愤怒而凄厉的尖啸在楼内回荡,颜阙疑、褚无量、六郎都死死捂住耳朵,仍阻挡不了啸音穿透入耳。他们痛苦地抵抗着魔音,忽又听见激烈的撞击声,有房梁断裂的声响,有书槅接连倒塌的声响,还有……一种猛烈的击打声。
藏书楼这是要拆了吗?褚无量心痛欲死,身心受创,几欲晕厥。颜阙疑撕了幞头堵住几人耳朵,忙扶着褚无量靠墙坐下,牵起袖摆为这位帝师扇风,以防他陷入昏迷。
“阿兄快看!”六郎发出惊喜的叫嚷,指着光障外,“看啊,是蟾君!”
遮蔽视野的丝幔被疾风荡开,颜阙疑一眼瞥见那只金蟾膨胀无数倍后的硕大身躯,它通体金光,熠熠生辉,正吐出红色巨舌,黏住八足蜘蛛,将它“砰砰砰”不断往地上拍打。巨蛛毫无还击之力,嘴里发出的尖啸已转为微弱的哀鸣,模样极为凄惨。
地砖承受不住如此重力,已呈现蛛网般的裂隙,并一寸寸凹陷下去。褚无量捂住心口,呼吸艰涩。
金蟾显威痛揍蜘蛛妖,看得颜阙疑兄弟二人目中闪亮,满心钦佩。
“金蟾果然是神物没错!”六郎振奋不已。
“怎么感觉蜘蛛妖在缩水?”颜阙疑揉揉眼。
那并非错觉,巨蛛面对月宫金蟾的压制与惩戒,不仅妖身无力逃脱,甚至连修为也被一并打散。每撞击一回地面,它便溃散一年修为,在如此狂风骤雨般的惩戒下,它的妖力散尽,修为尽毁,妖身便也无法维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成一只普通蜘蛛体型。
金蟾傲慢又不屑地卷起舌头,将八足缩成一团的小蜘蛛送到口边,准备吞食。
“蟾君且慢。”一行收起光障,合掌,“蛛妖修为散去,不如留它一命,放归山野。”
“呱!”金蟾又以傲慢睥睨众生的眼神表达了不快。
“凡界之虫,何必污了蟾君肠胃。”一行又道。
金蟾卷起的舌头凝滞了,八条细腿蜷曲一团的小蜘蛛,用七只豆大眼珠巴巴望着金蟾。
“呱呱!”金蟾嫌恶地将小蜘蛛甩了出去,腮帮一鼓一鼓。
六郎眼疾手快,捡起一只脚就能踩死的小蜘蛛,放在掌心里好奇端详,不时拨弄它蜷曲起来的小细腿。颜阙疑见此,嫌弃地扭开脸,与六郎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