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手握桂枝,将另一端抛入湖中,正坠入满月倒影,月影轻晃,荡开层层涟漪。
这便是钓月。
颜阙疑、六郎、小和尚俱都屏息静气,三人矮身蹲守在湖边草丛里,蹲到腿脚酸软也不敢妄动。
漫长的等待后,一道黑影顺着月光之路,从天上月,游入湖中月。
又过了许久,垂钓湖月的桂枝摇曳起来。
一行适时收束桂枝,几人便清晰地看见,桂枝另一端缀着一只巴掌大的金色蟾蜍。那蟾蜍警觉不妙,便要吐出嘴里叼着的桂枝,一行已将它收进了小竹篓。
三人冲出草丛,兴奋地围着竹篓里跳跃冲撞的月中金蟾。
“这真的是月宫里的金蟾?”六郎盯着从竹篓里漏出的金光,难以置信。
“法师,金蟾不会撞伤自己吧?”颜阙疑满脸惊奇又担忧。
“要不要弟子将它治服?”勿用小和尚瞳孔竖起,施放龙的威压。
一行提着小竹篓,将佛珠缠绕其上,温声安抚篓中金蟾:“请蟾君暂居人间,降除妖魔,即送蟾君归月。”
篓中金蟾并不愉快地呱呱数声,不得不接受了眼前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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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a蟆汉字会被屏蔽,加分隔符都没用,只能这样了。。
第119章
(九)
翌日一早, 一行、颜阙疑、六郎、小和尚四人,外加一只篓中金蟾,乘坐圣人御赐给帝师的马车, 向着城内进发。
即便坐了这么多人,车内依然宽松。六郎小心捧着竹篓,端详里面本属月宫的金蟾,取出自己没舍得吃的糕点, 从缝隙塞进竹篓投喂这稀罕生物。
旋即,糕点从竹篓缝隙里原路飞了出来。
“嘿呀,一只ha蟆还瞧不上我们的食物。”小和尚可看不惯这只金蟾作威作福的模样。
“蟾蜍应该是吃虫子的吧?”六郎抱臂思索。
“你们小心点, 我一年的俸禄都买不起这车里的地毯!”颜阙疑不得不轻手轻脚,捡起散落地毯的糕点。
“金蟾乃神物, 不食凡间五谷。”一行说道。
篓中金蟾傲慢地呱了一声, 仿佛在应和它乃神物的说辞。
马车疾行入城,过皇城关卡时因御赐车驾极为显眼, 守卫知是帝师兼秘书监褚无量的车辆,简单盘查后便即放行。
众人一路直抵秘书省。
秘书省吏员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前院的书令史看见颜阙疑回来,随行的还有僧人, 骤觉事情不简单,径直将他们引去见少监。
廨房内, 褚无量正与马怀素商议事情, 听闻颜校书带着僧人回来了,马怀素无奈叹口气:“这个颜校书真是病急乱投医,藏书楼里的事,倒不如褚监跟叶天师说一声。”
一个藏书楼,莫名丢了两个校书, 又莫名回来一个。这件离奇事件,马怀素一个少监担待不起,已详细禀明了褚无量。褚无量的意思是,再等一日,若颜校书能赶回来,可细细盘问一遍经过,再作计较。
谁知颜校书自作主张,当真请了个法师回来。马怀素略有微词。
褚无量合起案牍,纠正马怀素的看法:“长安倒也不止一个叶天师,且看看来的是哪位法师。”
获准入内,颜阙疑迫不及待跨入廨房,见马怀素站在书案一旁,而案前端坐着昨日匆匆一瞥的朱衣老者,此刻正审度似的看着他,便知是上峰的上峰,那位帝师兼秘书监。
颜阙疑只愣了一下,便迅速向书案后的老者恭敬行礼:“昨日下官行事鲁莽,贸然借了褚监车马出城,实因事情紧迫,请褚监容下官详说。”
褚无量摆摆手,目露威严,训责道:“我都知道了,你一个初来赴任的校书,遇事不上禀,一味自作主张,如此鲁直冒失,岂能担起校书重任。”
颜阙疑被训愣了,一旁马怀素也觉褚监出言过重,想要缓和两句:“褚监……”
褚无量低眉瞥视他一眼:“你身为少监,管理秘书省日常庶务,校书失踪,不及时上禀,一再拖延,致使又一名校书失踪。后又不问详由,纵容校书外出求援,你失职渎职,还不自省,罚俸三月。”
马怀素心口一凉:“三月……”
颜阙疑愧疚又沮丧,低声:“少监,对不起。”
“褚监久伴圣人身侧,行事雷厉风行,言行俱也威不可测。”随着一道清润嗓音响起,一袭白僧衣踱入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