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蜘蛛口中发出高频刺耳的吱吱声响,通过网面传导进颜阙疑耳中,像千万颗石子同时摩擦铜镜发出的尖锐噪声。他头疼欲裂,无法捂住耳朵,只能接受噪声入耳,在脑液中翻江倒海,令他恶心欲呕。
蜘蛛愤怒地挥动螯足,欲将伤它眼球的猎物刺穿。
颜阙疑七窍渗出血丝,视野一片模糊,身体轻飘飘,灵识仿佛脱离躯壳,在高处俯瞰自己濒死的躯体。蜘蛛螯足刺来的刹那,他朦胧中看见自己身体里迸出炫目的金光,形如金罩,隔绝蜘蛛螯足狂躁的进攻。
牢固的蛛网仿佛承受不住金光的重量,根根断裂……
飞速坠落的失重感,令颜阙疑神魂归位,他努力张开血色视野,天旋地转中,巨型蜘蛛离他远去,水墨山河重入眼帘。
墨衣混着血迹如羽翼护在他周身,他坠入山谷,仰躺墨溪,除了溅起波涛,竟感知不到疼痛。
他无力动弹,任凭溪水托着他漂流,直到墨衣族人将他寻到。
“族公回来了!活着回来了!”人群里一声递一声,不同的语调,不同的嗓音,仿佛在传颂神话。
“颜兄,你七窍流血都没死,可太好了!”魏校书红肿着眼,一张完全墨化的脸俯视地上仰躺的人。
“族公哥哥,你怎么了?”小松惊恐地喊着。
颜阙疑感知到身下柔软的草茎,与被族人包围的温柔的关怀,尽管他此刻的样子颇为可怖,但濒死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他沙哑着嗓音回应众人:“我没事。”
玄香翁与松滋侯见他确实不曾受到重伤,都放下心来。
“后生,你遭遇了什么?可曾看清天丝背后的东西?”为了合族的安危,玄香翁迫切追问。
松滋侯让族人把孩子们带离,只留下参与决策的尊长们,听颜阙疑讲述这番历险。
天丝即是蛛网,苍穹之上的怪物竟是一只狩猎蜘蛛,墨衣族人们闻知惊恐不已。颜阙疑毁了蛛网,伤了巨蛛一目,巨蛛必然会伺机报复。彼时,这处山坞的平和便会不复存在。
“惹怒了怪物,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玄香翁依然镇定,“但我族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颜阙疑提出自己的看法:“晚生以为,巨蛛一直用天丝狩猎,或许因它无法潜入此间。它依仗蛛网捕食猎物,当下定会率先修复蛛网,再寻仇消恨。”
“那么,趁着蜘蛛补网的时间,我们能做什么?”魏校书追问。
“找到更多隐蔽的山谷,让族人分开藏匿。”颜阙疑肃然道,“同时寻找外援,一举灭蛛!”
“藏匿之地可以另外寻觅,外援从何而来?”松滋侯问。
“我有一位友人。”颜阙疑满怀信心道,“他若出手,定能助我们扫荡妖魔!”
“就是你常提及的那位挚友?”魏校书戳破他的幻想,指出当前最大的困境,“你我都被困在此地,如何知会你那友人?”
颜阙疑沉默下来。
他与巨蛛较量时,濒死之际,身上迸出的金光,让他一度以为法师来拯救他了。他清楚地知道,要对付巨蛛,唯有法师才能办到。
可他走不出这水墨之境,也无法招法师入此境。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玄香翁忽然开口:“后生,你本外来者,为护我族与巨蛛缠斗已是九死一生,当真愿意再涉险境,为我族寻来法师,诛灭妖魔?”
“只要能将法师请来诛魔,无论身赴何种险境,晚生都义不容辞!”颜阙疑回答得毫不犹豫。
“莫非当真有办法?”魏校书奇道。
玄香翁与松滋侯对视一眼,两人短暂的目光交汇,便做出了决定。
“那是本族先祖传下的秘法,先祖时期,亦有外来者误入我族。幸而先祖妙悟,学贯天人,以秘法成全外来者。”松滋侯缅怀先人,追述起一则古老的传说,而后对颜阙疑与魏校书道,“你二人误入我界,若依先祖秘法,或许可以一试。”
颜阙疑与魏校书眼睛顿时亮起来。
玄香翁补充道:“秘法有些凶险,若甘愿尝试,便随老朽前往。”
于是颜阙疑与魏校书抱着最后的希望,随玄香翁与松滋侯来到一处悬崖绝壁上,俯瞰不见崖底,入目唯有浓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