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高三丈有余,三人绕行台基, 从一处坍圮缺口攀着藤枝登上石台,台上空旷平坦, 除了表面附着的厚厚一层苔衣, 与边缘尽头的一座方石,再无它物。
若是祭台,未免太过简陋,也太过广袤。三人踏着绵软苔衣,向着另一端尽头的方石行去, 如同跋涉在浩瀚草原。
受身量与脚程所限,颜阙疑累得气喘吁吁,才抵达石台另一端,横卧的巨型方石光溜溜,无处可攀援,也瞧不出有何特殊用处。
“这神殿空空,什么也没有。”颜阙疑背靠方石,坐在苔衣上,小脸红扑扑,又累又失望。
“小和尚,你有什么看法?”小道人也倚着方石,借机休息。
“神殿旷远,似有玄机。若将其看作一方世界,我们所处之地,可看作一瓣莲花,若我们是莲花上的水滴,当如何窥见世界本貌?”一行以佛门譬喻来看待面前问题。
若在平时,对于佛门偈语,颜阙疑必不肯用心思悟,但此时身处巨型神殿,切身感受到作为尘芥的渺小,自然而然便能跟随一行的譬喻,认真思虑起作为水滴的视角。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颜阙疑试着作答,“若我们是莲花上的水滴,那便先勘悟莲花,如此也便窥见了此方世界?”
“水滴如何勘悟莲花?”一行又问。
这一问过于深奥,颜阙疑语塞。
“小和尚的意思不就是说,我们是水滴,这石台是莲花,我们当如何勘破这不知用途的石台么?”小道人不耐烦道,“勘不破便勘不破,道法自然,爱是啥是啥,趁那巨人怪还没发现我们,赶紧找找那几个失踪的娃娃是正经!”
“神殿空旷,不见尽头,可上哪里找去?”颜阙疑悲观不已,却在哀伤之际,脑海里闯入一道陌生的声音——
“一定要藏好哦,藏不好的话…”
稚嫩而不怀好意。
颜阙疑身体一颤,疑似幻听,却又过于真实,求助似的看向一行与小道人,几人眼神交汇,显然也都听到了同一个声音。
“什么人装神弄鬼?”小道人厉喝。
熟悉的地动传来,神殿内砾石簌簌掉落,石台上三人身形摇晃。
“是巨人,他知道我们在神殿!”颜阙疑绝望了,这封闭的空间,巨人的地盘,他们又能逃去哪里?
“贫道生死在天,岂可受妖怪愚弄!”小道人脱下破烂的氅衣,牵起一根藤蔓,荡身纵下石台,“贫道去引开巨人怪,小和尚赶紧勘悟!”
颜阙疑想阻止小道人,却没能追上对方迅捷的身手,只远远望见小道人手中拽着长藤一路奔向阙门方向,围着踏入神殿的巨人脚边穿来绕去,看得人心惊。
巨人发现了脚边的动静,弯身探手来捉小道人,小道人如一尾灵活的鱼儿,每每从巨人手心里逃脱,还做出挑衅的姿态。
颜阙疑冷汗直落,攥紧小拳头,一面担忧一面焦急,又不敢催促观望神殿之上的一行,担心打搅了法师参悟。
那边巨人终于恼怒,挥起一掌拍向窜来窜去的小道人,小道人踏着北斗天罡步,于纷飞的碎屑中越逃越远。巨人随之迈步,却因藤蔓缠住双足,巨大身躯往前栽倒,砸在地面,轰然作响,整座神殿为之摇撼。
以渺小之躯绊倒巨人,小道人得意非常,不曾察觉身后有一股青藤如毒蛇吐信,迅速向他逼近。
颜阙疑被震倒在石台,耳中嗡鸣,看出形势危急,忙大声提醒小道人躲避。神殿内被巨人砸出的回响隔绝了他的喊声,几息之间,小道人便遭青藤束住脚踝,整个人被倒拖向巨人。
“法师,快救小道!”颜阙疑大惊,跳起来呼救。
一行抬起手,石壁上纠缠的两股青藤如同受到召唤,箭矢一般飞向小道人,截住了拖拽小道人的青藤,数股藤丝互相拉扯,竟将小道人倒吊在了半空。虽然模样有些凄惨,但好歹暂时不会落入巨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