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丢了孩子的父母整日寻里胥哭诉,里胥为之焦头烂额,听了不知谁的提议,这才求到了华严寺。
“丢了孩子,当搜寻人牙子才是。”颜阙疑被一盏热茶召回神魂,听完里胥的来意,提出自己的见解。
“五个孩子是坊门关闭后丢的,京兆府搜了整个南城,也未寻着人牙子的踪迹。”里胥愁眉苦脸说道。
“人类幼崽,还能飞天遁地不成?说不好便是离家出走,寻觅自由去了。”小和尚支起一条短腿坐在垫子上,小小僧衣淌出涓涓细流,在以己度人的话语中不小心吐露出自己的心声。
“五个孩童一起走丢,听来确有蹊跷。”一行从案后起身,皎洁僧袖垂落,半掩着手中一段木质法器。
“邻里猜测此事恐非人为,望法师相助!”里胥以额伏地,诚心恳求。
“不必多礼,小僧这便随里胥入城,一探究竟。”
一行踱步到小和尚身后,以手持沙门戒尺敲上小和尚脑壳,不轻不重,却分外响亮。
第84章
(二)
保宁坊邻近朱雀大街, 与长安诸坊并无多少不同,坊内有十字街,将一座里坊均匀划分为四片规整区域。走失孩童案便发生在十字街西北区。
里胥向一行介绍坊内格局, 换了一身清爽袍衫的颜阙疑跟随在侧,一路观摩内街景象。
走街串巷的西域胡商牵着骆驼,小贩推着小车售卖蒸饼,大摇大摆从几人身畔经过。这些小本经营的商贩并不遵循禁令, 不愿去东西市抽税,只在坊内街巷叫卖。禁令松弛时,他们便如鱼得水, 倒也方便了坊中百姓。
“腌曝的乌梅,郎君娘子可要尝尝?”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妪挎着篮子, 头脸邋遢, 动作迟缓,沿街叫卖。行人避之如蚊蝇, 生怕沾染到老妪身上的污秽,自是无人买她的乌梅。
“阿婆,乌梅怎么卖?”颜阙疑没有避开老妪,感兴趣地上前询问。
老妪愣了一愣, 才颤颤递出篮子:“随郎君挑选,两文一斤。”
颜阙疑抽了篮子里一张芭蕉叶, 果真在一篮乌梅里挑选起来, 却是无甚标准,圆瘪大小不论,随意用芭蕉叶裹了一包,嘀咕道:“得有两三斤吧?”摸向袖囊时,动作一滞。
一行笑着取了通宝, 付给老妪。
老妪对着掌心一串沉甸甸的通宝,眨了眨浑浊的眼,陷入迷惘。
颜阙疑捧了芭蕉叶到一行面前:“法师尝尝。”
一行婉拒:“颜公子自用吧。”
颜阙疑拈了一颗乌梅进嘴,霎时酸得皱了脸,便将剩余的包起来塞入怀里:“还是留给勿用吃吧。”
从见到老妪便不作声的里胥,避秽物似的,快步向前引路。一行望着里胥逃也似的背影,轻轻捻动手中持珠。
颜阙疑未察觉里胥的异样,兀自道:“法师将携带的通宝都施给了那位阿婆,这便是大乘佛法六度之首的布施吧?”
“颜公子对佛法开悟了么?”
“并没有。”
几人抵达里胥屋前不久,消息传出,各家丢了孩子的父母陆续赶来,个个面容憔悴,哭声不断。众多邻里也跟了过来,一面长吁短叹地同情,一面围观延请来的法师要如何作法。
一行站在屋前,被几家濒临绝望的夫妇当做了救命稻草,想要跪拜祈求,被一行制止。
“诸位施主,小僧必尽所能寻回孩子们,请勿过于悲伤。”一行温声安抚众人,并耐心询问了诸多问题。
丢了孩子的父母暂收悲痛,尽量详细描述自家孩子的年岁、样貌,平素喜好,交好的玩伴,以及常在哪里玩耍等琐碎问题。
颜阙疑掏出随身小册子,在旁一一记录。
里胥对普通的搜寻方式已不抱希望,丧气道:“京兆府的人仔细勘察过孩子们常玩的地方,未发现异状,法师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颜阙疑看着自己的小册子,目光坚定:“离奇怪异之事,背后自有因果,从眼前线索入手,必能查到真相。”
一行闻言微笑,接过他的小册子看了几眼,说道:“这些走失的孩子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不超过九岁,正是贪玩的年纪,父母未必知晓他们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