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跑太远,一行和胖僧人约莫听见这边客院响动,正提灯赶来。
“颜公子,院中发生何事?”见颜阙疑迎面奔来,胖僧人扶住他急问。
“法师,长老,快救人!晏兄他……”颜阙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客院,示意紧急。
一行和胖僧人赶到晏长生房中时,众人正在以三脚猫的民间医术对昏厥的晏长生施救,自是毫无起色。见到二人到来,王维言简意赅交代了事情始末。
“长老先看看情况如何。”一行站到一边,为胖僧人让出空间。
胖僧人撩起僧衣,蹲到横躺地上眼睛紧闭气息微弱的晏长生身前,掀开他的袖子,正欲搭手把脉。
“咦,这是何物?”胖僧人悬指半空,对着晏长生手腕上自经脉处延伸的黑线无从下手。
围在一旁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那条黑线上,竟无人识得此物。
“法师,还是你来吧。”胖僧人挠挠头,未见过的病症,他也不敢贸然决断。
一行上前查看,卷起晏长生的袖口至臂膀处,那条如经脉般的黑线竟一路延伸至此,还未终结。不得不解开晏长生衣衫,将他上身褪光,这才看清黑线走势,竟已连入了心脉。
“这、这究竟是……”众人倒吸凉气,深感惊恐。
“我在西市与晏兄初见,他不小心露出腕上黑线时,十分惊慌,以致落荒而逃,似乎对此讳莫如深,怕被人瞧见。而且,他有个习惯,会不时握住右手腕。”颜阙疑担忧地向一行说明情况。
一行点点头,以指尖轻轻碰触那段黑线,黑线微不可查地扭动,如同活物。
“长老不妨看看他脉象如何。”一行容色平静,多少化解了众人的惊恐情绪。
有一行在旁看顾,胖僧人这才慎重地将手指搭上晏长生手腕,摸起脉来。
“奇怪,竟是双重脉象。”胖僧人抬袖擦去额上汗,“仿佛这黑线是活的,贫僧摸了半辈子脉,从没摸出过这等异象。”
“身上长出黑线必不是好事,法师、长老可否将其拔除?”颜阙疑提议道。
“难呐!这怪线长进了心脉,若外力拔除,恐伤及心脉肺腑。”胖僧人连连摇头。
“延寿长老所言极是。”一行同意不可贸然拔除黑线,分析道,“需探明此黑线来自何处,因何长于人身,方可对症下药。”
“法师所言极是,医者需对症下药。不过,以贫僧看,此症非药石可医,还得法师费心。”胖僧人承认自己无能为力,只得无奈收手。
“探明真相需要时间,但晏兄昏迷不醒,不知是否黑线作祟,此事拖得越久,晏兄越危险。”颜阙疑焦虑道。
“颜公子所言极是,法师想想办法,如何先稳住这可怜进士的性命。”胖僧人急得直挠头皮。
一行观察黑线半晌,目光巡过乱糟糟的地面,便有了计较。
倾倒的书案下,笔墨齐备,他拈起毛笔,就着洒落地上的墨汁蘸了蘸,在晏长生心窝处画下一朵曼荼罗。最后一笔勾完,完整的曼荼罗闪出一圈金芒,沁入肌肤之下。
“此咒可护心脉六个时辰。”一行放下笔,“因此需在六个时辰内,探明经脉黑线的来历。”
第80章
(六)
晏长生陷入昏迷, 没法从他口中获取相关消息。颜阙疑忆起晏长生籍贯范阳,然而六个时辰为限,长安至范阳两千里路, 显然来不及。
“晏兄入长安赴考,定有落脚之地,或许可从他在长安的居处查起。”颜阙疑提议。
“形骸生异状,多与日常起居关联, 从近期居处查起确是妥当。”一行赞同。
在场众人皆没有与晏长生深交的,也不知他住在哪个坊。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搜身,颜阙疑从晏长生袖囊翻出一卷文牒和一把铜钥匙。文牒展开, 正是他入长安的过所,写明了居处等一应信息。
胖僧人因留下照应昏厥的晏长生, 便唤来一名常与俗众接触的法号明远的寺僧, 安排了车马。一行、颜阙疑、王维三人坐进马车,明远驾车, 前往晏长生过所上写明的住址——南城归义坊。
此时已过五更,夜尽昼始,街鼓承接,城门、坊门依次开启。车马驶出大慈恩寺所在的晋昌坊, 一路往西疾驰。清早行人稀少,路面空阔, 一个时辰已抵归义坊。
车轮碾过坊内十字巷口, 拐入东曲,经过一座高门华第,驾车的明远跳下车辕,合十向高门外洒扫的仆役询问:“请问施主,范阳士子晏长生的宅第, 可是在这附近?”
仆役听罢,拄着扫帚,嗤笑一声:“什么宅第,那个破落户家的,只赁了间小宅院,阴魂不散跟我们府上比邻,喏,便是前面那处低矮屋舍,被一群要债的堵着门呢。这大清早的,看着晦气!小师父,莫不是那穷士子也欠了贵寺香积厨的长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