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内侍翻找草丛石块,见到稀罕的虫子,便即展露身手, 快且准地将其擒获,装入虫罐。与先前在武惠妃寝殿见到会飞的虫子,吓得惊惶逃窜的模样判若两人。
颜阙疑也加入到捕虫行列, 久违地重温到了儿时快乐,并诚邀一行加入, 想替一行弥补童年缺憾。
一行笑着摇头, 拂动念珠:“还是放它们一条生路吧。”
劝诱出家人捕虫,似乎确实有失妥当, 颜阙疑挠了挠头,歉然道:“那法师转过身不要看。”
一行从善如流转身,眼梢忽捕到一道金色流光,飞入林中。他前行数步, 随入林中,视线于繁密草叶间巡睃。
一只金色羽翼的小雀儿立在枝头, 用喙梳理羽毛, 体态优雅闲适,阳光穿过林叶,为金雀儿镀亮每一根发光的羽毛,荧荧金色笼作一团金芒,灵且神异。
谛视良久, 一行持珠合掌,神鸟降世,栖于内宫,仿佛是某种预示。
将羽毛梳理干净后,金雀儿振翅,带起流光,飞落虫娘肩头。虫娘抬起小手,摸了摸鸟头,一人一鸟姿态亲昵。
虫娘抱着装了不少新宠的陶罐,而金雀儿对罐中虫毫无兴趣,没有要啄食的打算。
颜阙疑和孙内侍见到这只浑身泛着金光的小鸟儿,俱是感到新奇,想摸一摸。金雀儿似是察觉到人类意图,昂首飞走,留下无人察觉的数点金光在虫娘单薄的肩头。
“这是什么鸟儿?”孙内侍望直了眼。
“黄雀。”虫娘并不觉得自己养的鸟有多神奇。
“这只黄雀是小殿下在何处所得?”一行询问。
“就在这个园子里。”
“以何物饲养?”一行追问。
虫娘皱了皱眉:“它什么都不吃。”
一行了然,神色舒展道:“不,它只吃一样东西。”
出了独属于虫娘的杂草园,一行、颜阙疑、孙内侍原路折返,与池岸排演新曲的李龟年兄弟三人道了别。
再经修葺的殿门时,一行向将作少监与侍卫解答他们的疑惑。
“打晕侍卫的并非崩塌的砖石,而是虫娘殿下饲养的神物。将人从即将塌毁的殿门下推开,实因神物通灵,觉察危险,于千钧一发时救人性命。”
侍卫呆滞半晌:“是小殿下救了俺?”
“神物认主,盖因心性相投。小殿下身处困境,却无怨怼之心,救人发自本心,并无挟功之意,故而从不言明,以致遭人误解。”
侍卫追问:“小殿下饲养的神物是何模样?”
“一只神鸟。”
侍卫终于接受了这个解释,喃喃:“俺下回定要带几张俺娘做的胡饼,答谢小殿下和神鸟。”娘说他八字命带福星,果然不假。
旁人以为法师所言的神鸟是对某种鸟儿的赞誉和修辞,唯有亲眼见过其金色羽翼不同凡鸟的颜阙疑和孙内侍,知晓神鸟之称不虚。只是不知神鸟是何来历,与武惠妃寝殿的虫子有何干系。
三人回到沉香亭,武惠妃正焦躁地等待着。
“抓到虫娘陷害本宫的把柄了吗?”武惠妃首先看向孙内侍。
“娘娘……”孙内侍趋步登入沉香亭,面色颇有些古怪,“虫娘那丫头,老奴见着了,是个只知道玩虫子的野丫头,倒也没有传说中那般可怖。”
没有得到期待的答复,武惠妃怒摔了一只玉盏:“蠢材!她不可怖,那本宫殿里的虫子是怎么回事?竟还帮着她说话,你也是受了那丫头的蛊惑?”
孙内侍做出一脸的惶恐,几步退到武惠妃的攻击范围之外,跪下哭嚎:“娘娘冤枉了老奴,老奴自是娘娘这边的,老奴愚钝,还是请法师为娘娘说明真相吧!”
望着亭内地上的玉质碎片,颜阙疑心内惋惜,继续站在外面做陪衬。一行随后进入亭中,向武惠妃合十行礼。
“小僧已探明原委,娘娘殿里的虫子与虫娘有关,却非虫娘指使。请娘娘勿要动怒,且听小僧讲一则故事。”
武惠妃蹙眉倾身,做出聆听姿态。跪着的孙内侍,与外间站着的颜阙疑,都跟着竖起了耳朵。
“相传三国魏明帝时,昆明国进贡嗽金鸟,此鸟形如雀而色黄,羽毛柔密,常翱翔海上,有德之人方可捕获。魏明帝得此神雀,蓄养于灵禽之圃,以真珠喂养。神雀吐金屑如粟,宫人争以金屑铸钗饰佩戴,谓之‘辟寒金’。佩以辟寒金的宫人,常受魏明帝恩宠,因而宫中相传‘不服辟寒金,哪得帝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