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书生在这边带孩子,另一边朱孝廉正安抚客人。
“遇此天象不必惊慌,可躲在屋中待雷声过去。”朱孝廉颇有经验道。
“此地常有如此天象?”一行问道。
“隔几日便有,不过对村子影响不大。”
“可知是何故?”
朱孝廉忽地压低声音:“村子后面那座山的深处,有雷渊。”
一行、颜阙疑、王维都觉诧异:“雷渊?”
微弱烛光下,几人神态各异,朱孝廉容色踟蹰,王娘子惊恐瑟缩。
朱孝廉咬咬牙,道出禁忌:“雷渊住着雷神,谁若是闯入后山,对雷神不敬,便会遭到雷殛,尸骨不存。雷神隔几日会醒来一次,用雷声警告村民。”
听了这般震慑说法,颜阙疑与王维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惧色,若对手是雷神,可如何救出玉真公主?更糟糕的是,玉真公主是否活着都未可知。
一行手中转动佛珠,垂目似在凝思,没有表达任何看法。
王维横了拂尘在膝头,毅然道:“朱先生,我等来此是为寻人,那人极可能去了雷渊,我等必须去救她出来。”
朱孝廉面色大变:“万万不可,你们兴许不知雷渊的厉害,村中那些不信传说的乡亲,去了雷渊没一个回来!”
颜阙疑想到村里大片无人居住的空屋,脊背生寒的同时,隐隐觉得有不甚合理之处:“小生冒昧一问,雷渊既如此危险,为何贵村仍有许多乡亲愿去涉险?”
此问一出,朱孝廉露出片刻迷惘之色,那是压倒恐惧镂刻骨子里的迷茫。
“或许因为,人生如一场虚诞妄作。”
颜阙疑想不到小小村落竟有许多人不顾生命追寻人生真相,人生是否虚无,这个涉及玄学与佛学的谜题,困扰了多少代人。
第57章
(六)
村子上空雷鸣消失后, 夜晚已然来临。
王娘子抱着孩子,与朱孝廉一起送四位客人出门,犹在苦劝他们不要去雷渊。
谢过二人好意, 一行、颜阙疑、王维、狐书生出了村子,向后山进发。
天上无星月,山路崎岖,狐书生从尾巴底下掏出几样物什, 几下组合成一盏提灯,点燃后走在前方为大家照明,忘了收回去的蓬松尾巴在身后摇摆。
见此情景, 王维纵然吃惊也没有表现得失态,只是拉住颜阙疑低声道:“封兄他……”
颜阙疑亦低声回复:“如摩诘兄所想, 还请摩诘兄千万保密。”
王维点头, 很快接受了封忧之是只妖的事实。
玉真公主的拂尘交给了狐书生,嗅觉灵敏的狐妖循着拂尘残留气息, 领几人穿行山中,向更高处攀登。
山与黑夜融为一体,提灯如利刃,将黑夜劈开。
朱孝廉言语中对后山的恐惧, 多少感染到了颜阙疑,他不确定地问一行:“法师, 此间当真有雷神吗?”
一行平淡道:“称谓只是符号, 村中人称之为雷神,那便是他们的雷神。”
颜阙疑更加不确定地问:“那朱孝廉也是符号吗?”
一行点头笑道:“从大处说,颜公子、小僧、摩诘居士乃至世间一切称谓皆是符号,若颜公子取字号为摩诘,颜公子便是摩诘居士。”
颜阙疑为自己终于能听懂法师的玄谈而激动:“那从小处说呢?”
一行语气中带了几分悲悯:“称谓从小处说, 便是特定背景下之符号。朱施主被称作孝廉,颜公子可想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