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难以相信这个组合对妇人生产能有什么助益,心焦如焚的赵家四郎顾不上安置他们,从地上爬起,脚步利索地跑去了灶房烧水。
颜阙疑和藻兼看着院中雪地里的脚印, 赵家四郎奔跑后留下的痕迹,与山上洞穴里的樵夫足印大小相当,却不似洞穴里的深浅不一, 而是几乎同样的深浅。
无论是脚印还是走路的模样,都可以肯定, 赵家四郎双腿并不瘸。
一行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侧身向青年庄户问道:“赵家四郎的腿疾可是好了?”
青年挠头不解:“不应该呀!才几日不见,顽疾哪能这么快就好了。”
藻兼在颜阙疑背上显得十分焦躁, 指使着颜阙疑将他背到院子的各个角落进行搜查。颜阙疑先还觉得此举太过失礼,奈何经不起藻兼折腾,只想早点结束这场苦役,便背着他在堆放木柴和陈炭的角落试着找寻山尺。
踏遍院子忙得满头大汗, 仍未见着山尺的影儿。
“会不会弄错了?”颜阙疑耳中听着屋里的声声痛呼,稳婆的高声催促, 赵家四郎的哭泣, 觉得自己陪藻兼在人家院子胡闹,无异于趁火打劫,良心很是不安。
藻兼索性从他背上呲溜滑下,拖着长长僧衣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就是这里没错!”
院中一无所获,藻兼便要冲入屋中搜寻, 被颜阙疑坚决拦住了:“不能惊扰赵家娘子。”
藻兼不服气地问:“为什么?这家男人明明是贼,偷了我的山尺!”
一行走来,按住藻兼瘦小的肩头,温声说道:“既知山尺所在,便不急在一时。”
没了宝物傍身,不是法师对手的小山神止步于屋门外,满心愤懑无处发泄,转而瞪着颜阙疑。
颜阙疑承受着山神的怒火,依旧寸步不让,干脆坐在屋前石阶上充门神。
青年庄户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呆呆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
产屋里正经历生死,一行心怀慈悲,没有旁观的道理,便叫了青年庄户与他一起去灶房,帮着赵家四郎烧火煮水。
焦头烂额的赵家四郎有了帮手,被一行一通安抚后,终于住了哭声,舀了一桶热水送去产屋。
一行揽衣坐在灶下,顺手从柴堆里折了木柴送入膛中,燃烧的火光映亮他的面容,同时映照着木柴上点点凸起。
他从柴堆里重新取了一段木柴,就着火光,仔细辨认,枯枝上的凸起并非枝节,而是苞芽。反观柴堆中,几乎全是含了苞芽的木柴。
寒冬时节,枯枝怎会含苞?
藻兼被叫来厨房,颜阙疑也一同跟了来。
在灶膛的融融火光与萌了浅芽的柴火堆之间,一行膝头横陈着一段两尺长两指宽的乌木,泛着油亮光泽。
藻兼的矮小身影站到灶前,看清此物,眼睛鼓起,嘴巴张得大大的,惊喜一点点写在了脸上。
一行拿起这段似普通又似不凡的乌木,在指间打量一番,递给藻兼:“此物莫非便是山尺?”
藻兼接在手里,乌木陡然增长至五尺,顶住了屋顶,山神一握,乌木如同活了过来,光华游走其上,似水波冲刷,金光隐隐的神尺刻度蓦然显现。与此同时,近处的柴堆枝节上争先抽出茎芽,转眼便成簇簇新绿。
“嘻嘻,找回来了!”藻兼兴奋地将山尺抱进怀里,双眼灼灼看着一行,“大和尚,你帮了我大忙,我将来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一行含笑提醒:“先收起来吧。”
山尺在藻兼手里又缩成两尺长的乌木,一眼看去,只比寻常木柴多些光泽而已。莫非正因如此,才被樵夫当做枯枝采伐,又随意堆在灶间?不过幸好尚未被当做柴禾引燃。
“这、这是什么?”青年庄户看到这离奇的一幕,如看幻戏般神奇,不由瞠目结舌。
颜阙疑目睹了山尺的神异,与藻兼在寺中鬼画符的蚯蚓全然不同,心情激荡,不得不按压心绪,强自镇定解释。
“这小子的传家宝,不小心弄丢了,被赵家四郎捡到,不过都是误会,不必声张。”
传家宝不都是金银玉器?怎会长得像树枝?青年庄户满心迷惑。
“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公孙爷爷,山尺找到了!大家有救了!”藻兼抱着山尺原地转圈,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山上。
一行默想片刻,从灶下起身,别有深意道:“小僧现下便有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