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唇角抿去了一点笑意。
两人的画中都有一位容貌相似的女子,运笔用色不尽相同,有大师之作在前,后人难免有攀比之意。
书呆子后生无话可说的憋屈模样,让张萱很是解气,心情忽然好起来,就算输给小和尚,也无所谓。
“那是去年一次休沐,一帮史馆同僚相约去清平院饮酒,一名琴姬恳求老夫为她作一幅画,老夫若答应,便能免了那顿酒钱。哎呀,那顿酒钱可是贵得离谱,几乎是老夫一年的俸禄。老夫可是相当生气!”
张萱搔搔头,继续道:“不过,老夫见那琴姬与展子虔画中女子肖似,便起了攀比的念头,当即答应下来。于是就有了你们在清平院见到的那幅画像。后来,老夫才知道,原来那琴姬早就存了让老夫为她作画的打算,便托了与老夫相熟的同僚,诓骗老夫去的清平院。”
张萱气得吹胡子,补充道:“虽然老夫画得挺开心,但因为不小心落入陷阱,老夫还是跟那位同僚断绝了关系。”
“那琴姬除了让先生为她作画,可曾提及其他?”一行问道。
“除了骗老夫一幅画,她还会对老夫有什么想法不成?老夫又不是年轻俊俏的贵公子。”张萱瞪着一行,“老夫说话算数,可以送你一样藏品,你想要哪个?”
一行道了谢,指向案上展开的画轴:“这幅展子虔真迹,可否赠与小僧收藏。”
赠出展子虔真迹后,张萱心头肉痛,气鼓鼓将二人送出宅院,“嘭”地关上大门。
“小和尚,别忘了你是老夫的朋友,有空再带着书呆子后生来陪老夫作画!”门后传来这位暴躁画师的话语。
走出没多远的颜阙疑:“法师,我哪里呆了?”
一行笑道:“这是张画直欣赏你的意思。”
“那张画直叫法师小和尚,也是欣赏法师的意思?”
“兴许是吧。”
颜阙疑萌生了一个想法:“那我也可以……”
“颜公子。”
“好吧。”
夕阳余晖将二人的身影拉长,城外山峦间有一抹青光起伏。
一行怀中斜抱着画轴,远远眺望一眼:“勿用已同绿腰分开,今日便到此为止,颜公子回府去吧。”
颜阙疑心中还是一团疑云:“绿腰究竟是什么来头,法师可有眉目?”
“今日几处探访小有收获,小僧略有些想法,不过还需进一步证实。”
“绿腰回了岐王府,不会对岐王怎样吧?”
“暂时不会。”
“法师赢来展子虔的画作,有何用意?”
“颜公子可以猜猜看。”
第32章
(六)
绿腰一身狼狈回到岐王府。
去东市看首饰的路上,一只青色野猫蹿进马车,从她发髻上越过,叼走了她心仪的发钗,而后迅速消失在车外。
一切都在眨眼间发生,她回过神时,十分愤怒。
被一只不长眼的畜生冒犯到头上,她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迅速从车内掠出,飞上屋脊。市集中人均以为平地起了狂风,睁不开眼。
循着野猫浓郁的妖气,她在里坊之上快速追赶。
长安潜伏的大大小小的妖,哪个不对她退避三舍?这只青色/猫妖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且看看长了几个猫胆!
猫妖速度不弱,电光石火间,已奔出长安城。
她在山峰附近追上猫妖,见发钗还在猫嘴里叼着,不管出于哪种心情,她都要好好教训猫妖一顿。
一阵缠斗,她精心打理的发髻乱了,精挑细选的衣裙破了。那青色/猫妖竟然咧开嘴,展露一个诡异的笑,猫齿将玉钗咬得咯咯作响。
如此嚣张挑衅,让她怒不可遏。
直至黄昏逼近,她才觉出不妙,猫妖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并不与她决斗。
她舍了发钗和猫,返回城中。
岐王因惧怕,挽留王维与他作伴,二人闲话诗文以此转移身处险境的不安。
暮鼓时分,绿腰回府。
她重新整理凌乱的发髻,换了一身洁净衣衫,几乎是在踏入岐王房中的瞬间,便嗅出一缕不属于此间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