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何?”
“书吏承认与李中允爱妾有染,因书吏办错了差事,遭了李中允惩处,便与小妾约定三更后,盗取李府珠宝私奔。结果中途出了岔子,小妾先逃了,书吏被府上事情绊住。几日后,那名小妾的尸首与一包珠宝在曲江池被人发现。卢寺卿现场勘察,断定小妾因惊惧而不慎落水。书吏被判杖一百,流徙三千里。”
“卢寺卿果然神断!”
一众士子唏嘘红颜薄命,惋惜书吏一步踏错万劫不复,赞叹卢寺卿断狱如神,同情李中允痛失所爱。探讨完这桩私奔惨案,话题又转入李中允如何得太子赏识,正是东宫炙手可热的人物。
颜阙疑旁听得入迷,茶都忘了饮。
一行搁下茶碗,取了几枚开元通宝付了茶资,揽衣起身。
颜阙疑回神:“要走了吗?”
“听得差不多了,可以去大理寺卿府上了。”
颜阙疑与一行走出东市。
“原来法师逛东市的用意在此。”颜阙疑回味方才听来的传闻,“卢寺卿遇刺,与李中允那桩案子有关么?”
一行捻动悬于掌上法珠,微一阖目:“十因、四缘、五果,世间万事交织因果。”
(三)
大理寺官衙威严肃穆,寻常百姓不敢靠近。
远远望一眼,颜阙疑便觉小腿发软,却无法阻止一行若无其事步步走近。
官衙前的守卫见来了一个僧人,不似有冤情,不是讼狱者,正准备呵斥。一行目光扫过官衙前,仿佛察觉到什么,唇角一笑,单手作礼:“敢问,官衙前可曾少了什么?”
僧人的笑容仿若融融春光,消解人心底戾气,守卫呆了一呆,应道:“和尚怎知?”
另一名守卫抢了话头:“大师你说这是什么世道,窃贼竟连大理寺衙门的镇狱兽都敢盗!”
一行笑意不减,目光停留在原本镇守官衙的石兽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确认镇狱兽丢失,一行才决定正式前往大理寺卿府上。
弗一迈入卢府,颜阙疑便被府内充斥的腐肉之气熏到窒息,他掩住口鼻,紧跟在一行身后。一行因常年与佛香为伴,行动时衣襟自有檀香弥漫,此际也仿佛不受腐气侵扰。
卢府管家面带沮丧:“这一月来,府上总莫名出现鸟兽,不是死掉的,就是吊着一口气的,每日清理不完。日气渐暖,鸟兽腐肉的气味如何也驱不散。日夜被这气味熏着,我们鼻子倒是适应了,可是看望老爷的客人常被熏得落荒而逃。”
说罢,管家体贴地送上两张面巾。颜阙疑忙不迭接过,蒙住半张脸。一行虽接在手里,却并未用来蒙面。
“鸟兽通常出现在何处?”一行随管家深入府内,边走边询问详情。
“前院、后院、偏院都有,还有挂在树上、悬在房梁上的。”管家表情惶恐里透着麻木,想来已是见惯了。
颜阙疑听得心惊,这幕景象想想都不寒而栗,恐怕已非人力所为。
“出现鸟兽格外频繁的地方,是何处?”一行接着问。
“老爷卧房。”管家不知意味着什么,语声带了颤音。
一行神情如常,仿佛并不觉得意外,继而又问:“可有未曾处理的鸟兽尸骸?”
管家连连点头:“今早出现在后院的一只狼獾,尚未处理。”
“小僧想亲眼一观。”
管家领了一行和颜阙疑到后院,一只死去的狼獾横卧在花坛下,壮硕的身躯如一座小土丘。
一行双手合十宣声佛号,将蒙面用的白巾缠在手上,蹲在尸骸边,检查狼獾的致命伤。棕色皮毛覆盖的咽喉处,有被利齿刺穿的伤口。
检查完毕,一行起身,解开手上白巾。管家命仆人打水,供一行净手。
“卢寺卿伤势如何?是否方便拜会?”一行问。
“老爷伤口渐愈,只是几番受到惊吓,不敢踏出卧房,更是畏光惧风,见客只能在内室。”
卢子虚的卧房外,守着十几名护院家丁。管家见到他们挺来气,显然将这些护院当做了酒囊饭袋。护院们见请来了法师,愈发觉得卢府怪事透着妖邪气息,果然不能怪他们看守不周。
由于门窗紧闭,卧房内昏暗无光,空气混浊,堪比监牢。
“老爷,一行法师来看您了。”管家小声对着内室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