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朝熠不知他在想什么,但见他如此防备的模样,心中生出一股脑,嗤讽出声:“怎么不动手?”
言毕,握住他攥冰锥的手顺势扎向自己胸口,随着冰锥没骨,玉熙烟诧异愣住。
旧伤添新伤,胸膛处五百年来未曾消失的箭痕叠加今日的刺痕,格外醒目。
离朝熠忍着痛微微喘着气,眼中染上怨意:“你来这人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不是的,不是的……
眼中雾气蕴出眼眶,玉熙烟彻底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一滴泪落在他胸膛,血泪交融,灵力一泻千里,除了榻上人,整个朝烟阁由内到外一瞬蔓成一座冰阁。
门外的魔卫见状纷纷想要进阁,却在踏足阁门之际冰封成雕。
离朝熠攥拳握被,忍住想要替他拭泪的举动,知晓让他灵力不受控无非是伤及了心,可自己心中那股怨愤仍不解。
玉熙烟消幻手中冰锥,起身离榻,也无神情去理自己凌乱的衣裳,如一只失魂的木偶,一步一虚晃地往外走。
才走出几步,他便捂着胸口身形被迫佝偻,所有离朝熠所受的疼和痛,尽数反噬在他身上。
分不清是心更痛,还是反噬更痛。
可即便如此,不过片刻,他便再次挺直身形,头也不回地离去。
瞧人远去,离朝熠这才攥着锥痛的胸口,又气又恼地咬牙自语:“玉澈,给我一个解释,就这么难吗?”
朝烟阁楼外,随着玉熙烟步下正门台阶,冰封一寸寸解除,褪去冰霜的魔卫尚未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见一道淡蓝身影从身侧虚浮飘过。
阁楼不远处的茶坊二楼,有人认出那道身影,与同伴诧异低声:“那不是玉棠仙君么?”
同伴同为男子,低眸瞧去,感慨调侃:“连玉棠仙君都来人间寻欢作乐了?”
二人在仙林大会上恰巧坐至玉熙烟旁侧雅座,仙林大会一别,睹见其真容者,无一忘却。
同伴瞧着楼下人影,仍是叹慨:“那魔头好手段啊。”
先声者目光追着人影探究:“瞧见方才那水系灵力的威力了么?这第一大仙山掌门身在人界竟难控自身灵力,险些冰封半个皇城,无非情动或情伤,怕不是他与那魔头……”
他转眸瞧向同伴:“——神魂交融。”
同伴诧异一瞬,转而告诫:“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先声者目光示意楼下:“这玉棠仙君衣衫不整地从那朝烟阁出来,我瞧着准没错了。”
见人影近楼下,同伴做噤声提醒:“嘘!”
二人侧背过街道,假装饮茶,直到瞥见人走,先声者才又道:“话说,化神之境不可干涉凡人命数,除非这玉棠仙君杀了那魔头,否则这人界仍是劫难连连啊。”
同伴却不以为意:“等我们杀尽这魔界人,独剩他离朝熠一人,瞧他还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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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烟阁湖岸对面,玉熙烟站在湖边,远远地瞧着那处灯红酒绿的阁楼,往日嬉笑打闹一一浮现在脑海,从初见时的情动与懵懂乃至时隔五百年后的今日反目成仇,似乎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谓的修仙道,便是摒除了爱与欲,可他却偏偏在修仙途中动了凡心。
摒不得爱,除不去欲,他终究与这世间凡人无异,成了仙,有了私心,藏了爱欲,便是遭这天谴,也怨不得任何人。
若有一人终成魔,为何是他的啊烨呢?
风掠过,吹皱了湖面,胸口泛起的疼如水纹漾起,一层又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手中幻化出玄冰弓来。
“尊上想毁了朝烟阁,还是毁了离朝熠?”
玉熙烟闻声侧眸,简言从他身侧走近:“尊上若想取他性命,何不快刀斩乱麻?”
面对不速之客,玉熙烟未予回话。
简言却似习以为常,只道心中所想:“你们仙界的人,都善于玩弄旁人的感情吗?”
她目光眺向湖岸阁楼,声色平淡:“当年你师兄亲手给他下药,致使他走火入魔,遭你一箭,受这仙门百家唾弃,如今亦是你师兄伤了离涣要阻他神魂归体,而你,亲手冰封他父君于玄谭湖低,挖出他体内离涣用命换来的离火珠,将他打入这凡界——”
说到此处,她难掩怨愤:“这一桩桩,一件件,只因为他离朝熠迷恋你,你们水云山的人便可肆无忌惮地伤害他吗?”
最后一句,玉熙烟未曾听进,思绪还停留在她说的那句“封他父君,挖离火珠”一事上,他从水云山醒来便只记得与他在离焰宫分别一事,只记得师兄要他忘了离朝熠,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