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夜,他终于见到昨夜在浴池里见到的平平无奇。
见人要出门,他上前拦住他,阴郁沉沉地说:“兄台,我有话要问你。”
平平无奇被他吊死鬼般的面色吓了一跳,却依旧镇静点头应声:“你问。”
景葵上下打量他一番,实在没瞧出什么特色,便傲慢抬头以仰视的姿态问他:“你和师尊,是什么关系?”
平平无奇如实答道:“爱徒。”
爱……爱徒?!
景葵瞪大一双眼,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就凭你?你、你算哪根葱?!”
平平无奇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是哪根葱,我有名字。”
景葵没有兴趣知道他的名字,气鼓鼓地一把掀开他往自己小破屋的方向去。
此后几日,他有意无意和这位“平平无奇”偶遇,又总是“无意”地撞到他,掀翻他的膳食,泼他一身脏水等诸如此类,然而平平无奇却总是好脾气地说一句“无妨”,这让有意寻茬的景葵更是窝火,却到底又不能将人怎样。
眼看百日之期已过半,他更是急不可耐,日日偷闯上玄境,日日被撵出。
直到某一日,他再次见到小白脸宽衣解带进了师尊的浴房……
“离朝熠,你去干掉他吧。”景葵趴在屋顶上,透过瓦片的缝隙偷看底下正在脱衣服的人。
体内的声音懒懒地回他:“你要我如何?”
景葵盖上手中的瓦片,出谋划策道:“不如你去引诱他,让他离师尊远点。”
“……你认真的?”离朝熠显然是不情愿的。
然而景葵郑重点头:“嗯!”
反正豁出去的也不是他。
………
平平无奇再次抱着从天而降的少年时,内心不仅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开口骂人,奈何好脾气不允许他爆粗口。
离朝熠半偎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一脸无辜:“小兄弟,其实,我对你一见如故,所以才每日在屋顶……”
他话说一半,有意留下半句,故弄风骚地朝他挤眉弄眼:“你懂我的意思吗?”
说罢心中狂怒:一把年纪故技重施是他离朝熠该干的事情吗?!
不看样貌,这声音听来应是个绝世美人,可偏偏生了一张骇世惊俗的脸,脑子似乎也不大正常,平平无奇低咳一声掩饰心中所想,面对他如此引诱,不为所动地扭过脸:“姑娘,请…自重。”
离朝熠只当他是羞怯,捧过他的脸与自己直面相向:“小兄弟,你不必害羞,不过是男欢女爱之事罢了。”
姑娘家言辞如此露骨,还是同一个陌生男子,着实让人有些不自在,平平无奇脸费力将他从身上往下剥,一个姑娘家的力气倒是不小,他连说话也带上了些费力的劲儿:“抱歉,姑娘,恕我不能与你做那等事。”
好不容易剥下人,他转身便走。
“唉——小兄弟,你别走啊。”离朝熠伸手要去抓他,却只扯到了他肩部的一截布,然而沐浴之时衣衫本就松散,此时被他一扯,那人的半个肩膀便毫不遮掩地露在他面前。
他白皙的肌肤光洁如玉,肩上却有一块突兀的伤痕烙印,离朝熠诧异地盯着他的背,瞬间忆起在离焰宫地牢相见那一日,他虚弱无力地伏在自己肩头,身上带着伤,是为护他那徒儿所受的伤。
被他如此光明正大地扯着自己肩袖不放,还盯着看了半晌,平平无奇脸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裳,更是逃似的想要离开。
“玉澈!”
游行的脚步顿住,听得他陡然一声唤,平平无奇脸有些毛骨悚然地背对着身后的人问:“姑娘怎知——我姓玉?”
离朝熠已然忽略他语气中的瘆意,忽然喜极而泣:“澈郎,你不认得我了吗?”
平平无奇暗吸一口气,低声回话:“抱歉,在下记不清了,不知姑娘是……”
“我……”离朝熠正待开口回答,忽然想到他不记得自己,百般陈杂的情绪一拥而上,哽得不知怎样告诉他才好。
觉出他情绪不对,平平无奇意识到自己如此明目张胆地避讳大抵是给对方造成了心里负担,为表自己并无轻视她丑陋样貌的态度,他转身面向他,略带一丝笑意:“姑娘若是不便告知,不必勉强。”
丑姑娘注视着他的眼睛,悲喜交加的眸子镌着款款深情,他说:“这一次,你可记好了,我叫——朝朝。”
心蓦然钝痛,平平无奇不动声色以掩在领口的手揪住心口,低眸躲开他的视线,有一丝慌乱,急忙转移话题:“这位朝朝姑娘,你的——脚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