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东屋房里。
周贤坐在木椅上,美滋滋享受夫郎的擦发服务。听他讲完白日发生的事,轻笑道:“所以,你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
说着他回头望向雪里卿。
灯盏照亮的后方,雪里卿握着月牙梳正帮他梳理发丝。
哥儿手指修长白皙,乌发如瀑般披散,火光映亮的脸庞昳丽柔美,垂敛的双眸蕴着不自知的温柔。梳理的动作被打断,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抬望过来,周贤心痒痒,忍不住将人拉进自己怀中。
看见男人即将落下的吻,雪里卿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啧声道:“你一天到晚,能不能有点正经事?”
周贤眨眨眼睛:“闲散农家里,白天辛劳干活,晚上跟夫郎亲热,这不是正经事还有什么正经事?”
雪里卿抿唇,扭头不跟他扯这事。
否则最后吃亏的还是他。
雪里卿起身回到后方,继续帮周贤擦拭湿润的发尾,接上之前的话题:“该说的都说了,其余让他自己想。”
周贤疑问:“你跟二皇子那般说,是想让小康琦留下来?”
仔细回想这几月,从孙小满到旬丫儿,紧接着又是钟霖和赵康琦,家里小孩来了一个又一个。没想到当初他一语成谶,真变成托儿所了。
周贤忍不住失笑。
也挺好,家里人多热闹,忙时能有人陪雪里卿玩。
雪里卿摇头否认:“不留。”
仅一次相遇,即使近来两家相处得再深,赵永泓也不至于心大到直接将儿子留给别人。
就算他心真那么大,赵康琦的小舅舅张少辞也会阻止。
赵永泓不满京中,无意皇位,想做个闲散王爷,外面天大地大,再不济还有齐王的江南封地去。就像赵康琦不一定要雪里卿作启蒙老师,他们同样不非要来泽鹿县。
雪里卿从未忘记自己的目的。
他只要寻找机会,催发二皇子一直深埋心底的那颗种子,生根发芽,让他鼓起勇气走上自己想要的路,远离可能发生的悲剧即可。
仍是那句话。
往后是近是远,他并不强求。
八月底,天气逐渐转凉,白日依然会热出汗,但早晚已能觉察出凉气,床上也换成了秋被。
自那次捅过蜂窝后,赵永泓被金嬷嬷盯得仔细,稍有动作就去找雪里卿告状,这么些年来,终于体会了一把到拿捏的感觉。
这可是苦了赵永泓。
好不容易来京畿以外的乡野间玩,还被圈在一个小庄子里。一连闷在山崖好几天,家里的墙都要画腻歪了,赵永泓趴在画桌上哀嚎,视线一转,看向身旁攥笔认真画心爱小鸡的赵康琦。
他忽然眼眸一亮。
赵永泓把儿子扭过来,笑眯眯商量道:“琦儿也很无聊吧,爹爹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赵康琦眨眨眼,不懂。
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雪里卿对赵康琦要啥给啥,态度纵容,亲爹怎么着也能沾沾光不是?
赵永泓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他将赵康琦手中的毛笔抽走,托抱起儿子,乐呵呵朝外跑。赵康琦只能趴在他肩头伸着双手,看着桌边框里的小鸡渐行渐远,消失在视野中。
找到雪里卿,赵永泓把儿子举到面前挡着,一本正经开口:“我要带琦儿去玩!”
雪里卿眼神莫名其妙:“去就去,找我说什么?”
赵永泓“……”
他轻轻试探:“你不阻止我?”
雪里卿语气淡漠:“只要你不带他去捅蜂窝、去深山猎老虎、去下河下湖凫水摸鱼……不干那些不着调的事,随你。”
赵永泓一时语塞,讪讪道:“就去田里散散步,麦穗都见黄了,琦儿一直住在王府还没见过呢。”
雪里卿首肯:“莫踩别人庄稼。”
过了雪里卿这关,金嬷嬷自然拦不住,只能嘱咐跟随的素晴照顾好殿下与世子,让侍卫跟紧些。
父子二人如愿踏出大门。
麦穗渐黄,王爷世子外出玩乐,农户家却有得忙。梯田第一批种下的番薯到了该收获的时候。
如今还不到秋播的时候,番薯埋在地里也耐放,无需抢收。
家里的菜园还剩一亩多,因此今日轮到开垦的林二丫那组照常去菜地,另一组,上午卢方方和余叶子去巡村里的田地,孟顺和赵文进则牵黄牛,拿出曲辕犁和锄头先开始收番薯。
孟顺在东边用锄头刨,赵文进则赶着黄牛用木犁推,土垄被犁拱开,一颗颗番薯翻露而出。